這樣的臣子才是不虛偽不做作的臣子。
張說的此番行為比任何溜須拍馬的好話,都讓人更歡喜。
于是李隆基用更熱切的眼神看著張說了,這眼神里帶著一點點“驀然回首,知己卻在燈火闌珊處”的感慨。
李隆基的眼神實在迫切,張說感覺背后發毛,從“名傳千古”的激動中抽身而出,不解看到李隆基。
這不解中有茫然,茫然中有心虛,心虛中有懷疑。
張說撓撓頭,他創辦麗正書院,不是一件好事兒嗎陛下怎么這樣看他
這番茫然的樣子又擊中了李隆基的心巴。
他就說,張愛卿不是那等溜須拍馬之輩,他果然是真心喜歡朕的詩啊。
啊,李隆基嘆了一口氣。
太有才也是一種煩惱呢。
李隆基和張說共同確定了建立麗正書院的想法,但是由誰來辦呢這差事自然交到了文人領袖張說的手里。但是創辦書院這件事也是不是一帆風順的。李隆基和張說君臣一人想搞文治,不代表別人也覺得搞文治有用啊。
一個叫陸堅的中書舍人就覺得建書院,請學士很沒有用。他認為,這些學士官不怎么大,想必才學也是不怎么樣的,就是有那幾個有本事的又能怎么樣呢,麗正書院里頭的學士也不各個都是這樣能力突出。尤其是陛下還給他們開這么多的工資,他們每天在書院里修修書,寫寫字,就能有這么多錢憑什么啊
此時的中書舍人陸堅只想把自己的身體藏在大家的身影之后。
他往里頭縮了又縮,一直縮到了李隆基視線看不到的地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太傻了,他真的太傻了。
這話他在心里想象就罷了,怎么能說出來呢
當時真是頭腦發熱氣急了,一時沖動。
要是他知道自己不僅僅是被張宰相罵,不僅僅是被陛下罵,還要被天幕罵,他是萬萬不會再把內心真實想法給說出來的。
他小小一個中書舍人,何德何能,被天幕給記住,并單獨拎出來講,放在天幕上全國各地無論大小的官兒還是百姓都看到。
丟人,真的丟人。
他都能想象得到那群朋友在天幕結束之后會怎樣嘲笑他。
這事兒也肯定會被當做朝臣們茶余飯后的談資。
畢竟他只是一個小小的中書舍人,比他官大的都能來推搡他一把。
張說本來在天幕說到“麗正書院的創辦不是一帆風順”這句話就皺起眉頭苦思冥想。
不是一帆風順
哪里不順了
他背后有陛下的支持,以他自己能力去創辦一個學院還是綽綽有余的,此外他是文壇領袖,人脈一向是不錯的,就是找人來到書院里當學士對他來說也是輕而易舉的事情。
哪里出現坎坷了
誰來告訴他
直到天幕又說出了陸堅這個名字后,張說才作恍然的樣子。
哦,原來是他。
他大度揮了揮手。
這哪里能說是坎坷,頂多是給他添了點兒賭罷了。
先不說陸堅根本就說不過他,他背后還有陛下的支持呢,發展文治一直是陛下的愿望,陸堅在這個節骨眼跑來說發展文治不對,這不是上趕著撞槍口嗎
張說回過頭,試圖找找陸堅的身影。
陸堅眼睛尖,當即就看到張說回頭了。
于是他把頭放地更低了。
看不見我看不見我。
其實這個陸堅出言反對麗正書院,是有一些心里不平衡在的。在他眼里,這種文職工作能給國家創造什么價值,百姓能吃飽穿暖嗎書又不能當飯吃。他們這些辦公的人每天撅起屁股處理政務忙得要死,怎么沒看到陛下說要給他們加薪。
發牢騷大家還是能理解的,尤其是上班的人,誰會因為上班而快樂呢在這個時候,要是看到了那種干的活不多還拿雙倍工資的同事,心里肯定會不爽吧。
確實,上班嘛,哪里有不瘋的呢
我實話實說,同事不干活還要拿兩倍工資,我要發瘋。
但或許修訂書籍也并沒有想象的那么輕松。
因為心里不平衡就一棒子打死文治肯定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