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良神色如常。
那句讓蕭何慌神的陛下身體,在他這里起不了任何作用。
張良是真真正正的不愛權勢,并不是沽名釣譽。
“這些事情留侯不愛聽,我便不說了。”
呂后蕩了下衣袖,抬眸看著張良眼睛,“我今夜過來,是想與留侯說另外一件事。”
“男女平等,科舉為官。”
呂后緩緩吐出四個字。
張良眉頭微動。
“留侯是跟隨陛下南征北戰的老人了,見識過戰亂的慘狀,更知曉而今天下初平,百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戰后的貧瘠,需要幾十年的休養生息。”
呂后懶挑眉,“可若是將女人從繁重的家庭中解脫出來,讓她們與男人一樣去工作,那便意味著大漢多了一倍的青壯年勞力。”
“如此一來,休養生息的時間便能大大減少。”
“可太平盛世又豈是百姓辛勤勞作便能創造的”
“它需要治世之臣,有為之君。”
“而今朝堂之上功臣比比皆是,但有幾人是治世之能臣”
“不瞞留侯,我需要更多的能人異士,更完善的選官制度。”
張良眸光微微一閃。
呂后會心一笑,繼續說道,“所以,我需要留侯。”
“此事若成,留侯便是漢朝的商鞅。”
“古往今來,建國之處功臣宿將何其多”
“可縱觀華夏千年歷史,商君只有一個。”
“留侯于我,便是商君于孝公。”
“敢問留侯,可愿做我的商君”
“與我一起行科舉,制平等,福祉萬民,改天換日。”
張良捏著茶盞的手指微微收緊。
呂后并不著急他的回答。
因為她知道,張良必會動心。
與陳平三變其主不同,與蕭何從一而終也不同,張良是徹頭徹尾的理想主義者,他能拒絕錢財美人,能拒絕富貴永享,但他拒絕不了下一個商君的誘惑。
這是作為謀臣的最高成就,甚至堪稱開天辟地的變革。
以往的變法全是大多集中貴族,科舉與男女平等卻是打破千年來的固有思維,讓女人第一次有與男人平等競爭的資格,更讓無數百姓有了決定自己命運的資格。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陳勝吳廣沒有做到,項羽劉邦更沒有做到,但是,她能做到。
呂后看向張良,靜靜等待他的回答。
男人緩緩放下茶盞。
他已不再年輕,不是當初意圖刺殺秦始皇的少年郎,歲月悄悄在他鬂間眉梢留在痕跡,點點斑白無聲訴說他的人生閱歷。
可盡管千帆閱盡,他的一雙眼睛卻依舊清澈透亮,一如她第一次見他的那一日,有著眸光敢與日月爭輝的力量。
“娘娘欲為孝公,臣便做娘娘的商君。”
她看到張良起身離坐,干脆利落拜在她面前,“變法改革,阻力絕不會小。”
“無論阻力來源于誰,臣都希望娘娘能不忘今夜之心”
“行科舉,制平等,福祉萬民,改天換日。”
呂后抬眸看著張良的眼。
哪怕歲月侵染,男人的眼已經澄澈明亮,那是一雙理想主義的眼,哪怕看透世態炎涼但依舊有熱血不減的眼。
呂后靜了一瞬。
片刻后,她緩步上前,俯身把拜倒在地的張良攙起來,“留侯放心。”
“終其一生,我不負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