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府雖然冷,可是阿娘做的衣服都很暖和,穿上就不冷了。
小皇帝愛惜地摸摸料子,裹上明顯不合身的披風,又拿上書案上的、他阿耶給他雕的木頭小貓。
他抽噎道“走嗚走吧。”
陸長侵“”
視線模糊得厲害,云晚汀又胡亂抹了把眼睛,耷拉著腦袋,鼻尖紅撲撲、雙瞳濕漉漉道“日后阿耶蓋好了大屋子我嗚朕還能去嗎,地府收不收阿耶的信”
陸長侵“”
小皇帝吃多了糖和糕點,整個人看上去甜絲絲的。
縱使真去了陰曹地府,掉些眼淚,怕也能熬出金燦燦甜蜜蜜的糖稀來。
陸長侵鬼使神差地抬手,指腹揩了一點小皇帝的淚水。
繼而放到鼻下嗅了嗅。
“”云晚汀瞪圓了眼,連哭都忘記了。
“怎地都睡了”荷風的聲音愈來愈近,一路將沉睡的內侍宮娥喊醒,斥責道,“打量陛下年紀小性子軟,一個個就是這樣當差的,皮癢了不成”
初醒的竹露一頭霧水,匆促起身道“姑姑恕罪,我也不知如何便”
她急忙轉過屏風來瞧云晚汀,驚慌失措道“陛下怎地哭了”
一時間里外眾人烏泱泱圍過來,十幾張香香的帕子一齊給云晚汀擦眼淚鼻涕,哄小孩子的話兒此起彼伏。
云晚汀忙越過人堆去看陸長侵,可四下哪里還有男人的影子
仿佛只一瞬間,陸長侵便如同一縷游魂般消散了。
云晚汀醒來時仍有些回不過神。
夢中能將一切景象看得清楚明白的感覺實在新鮮又吸引人,陸長侵此人更給他一種不知何來的熟悉感。
云晚汀思來想去,只能歸結為或許自己此前也夢到過他,只是忘掉了。
畢竟大多數夢都會在蘇醒后迅速被遺忘,除了這兩夜外,云晚汀從未記住任何夢境。
更不必說如此詳細,每一秒都有跡可循。
唯一模糊的是夢中陸長侵的聲線,他無論如何都回憶不起來。
直到出門前,他都保持著這種神游天外的狀態。
這很危險,云晚汀想。
再這么下去,他會舍不得那種能看見的感覺,舍不得醒,一直沉在夢中。
他頓悟前非般甩了甩腦袋,頭頂的呆毛“咻咻”飄出殘影。
顧休與按住他腦袋道“怎么了,一直心不在焉”
云晚汀嚴肅道“顧叔叔,我又夢到陸長侵了。”
“是嗎”顧休與掌心猝然一僵,只問道,“他長什么樣”
“我形容不出來,”云晚汀思忖道,“很年輕,從觀感來說,應該屬于很不錯的那一類。”
“有多、年、輕”顧休與緩慢問道。
云晚汀隨口道“我也說不上來,我只做了兩個能看到的夢,還不知道人在什么年齡分別應該是什么模樣呢。”
“只有兩次”顧休與眸色深沉,凝望著他道,“我還以為幺幺已經夢見他很多次了。”
云晚汀記得,小時候,顧休與和其他人一樣都喊他“幺幺”。
可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顧休與大多喊他“汀汀”,他已回憶不起上回顧休與喚他“幺幺”是幾時。
現在這個稱呼出自顧休與口中,云晚汀居然覺出一絲陌生來。
但他很快反應過來道“顧叔叔,你吃醋啦”
顧休與并未否認,甚至說得更嚴重點“我很嫉妒。”
顧休與現在是他喜歡的人,那么如何對待喜歡的人又該如何對待正在吃醋的喜歡的人
云晚汀腦中空空。
但女孩子們和他聊天時說過,主動袒露心意的一方往往落入卑微可憐的弱勢地位。
云晚汀才不要變成這樣。
想到他一旦告白,顧休與不準他吃糖,他就不能硬吃;顧休與要帶他去醫院,他就不能拒絕;顧休與說他愛哭鼻子,他卻不能在顧休與西裝上畫一只檸檬黃色的貓貓頭作為反擊
簡直恐怖。
云晚汀在玄關處悶悶地抱住顧休與,苦惱地將心里話說出來“喜歡一個人太難了,顧叔叔。”
顧休與本是自然地回抱著他,可他話音剛落,顧休與倏然收緊雙臂的力道,胸膛急遽起伏,像是情緒劇烈波動的模樣。
云晚汀被他箍得有點上不來氣,愣愣道“顧叔叔,怎么了”
顧休與閉了閉眼,沉著嗓音問道“幺幺喜歡誰”
云晚汀鄭重其事道“這個不可以告訴你。”
他微蹙眉尖道“顧叔叔,你抱得太緊了,松開點呀。”
顧休與松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