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老爺向來是討厭洋人的玩意兒,三少爺這一身怕是又要惹老爺生氣。
李管家沒有憂心完便見向來冷性冷情的三少爺微微一躬身十分紳士地一伸手,一只皎潔纖細的手掌便從那車里探出,輕輕柔柔地放在郎德的掌心里。
郎德握住那只柔軟的手掌,輕輕一拉,隨著一聲驚呼,雪白的裙裾同翻飛的雪浪從漆黑車中傾瀉,也像是初春里盛開的白山茶,清冷而矜貴地鋪滿眼底。
今已不是山茶花盛開的季節,美人卻總是常開不敗的。
李管家那一瞬間,心里只想著,想來這世上只有這樣的美人,才能讓三少爺這樣從出生便像是個無情無欲玉面佛子的人動心。
兩個人站在一起,倒也般配。
是賞心悅目的一對璧人。
李管家本來被這少夫人一頭雪白長發嚇一跳,心說莫非是什么山鬼精魅,又想著少爺既然愿意娶她,想必是不介懷的。
郎德是真的愛他,怕他站不穩便一直牽著他的手,恨不得將人抱在懷里才好。
這初次見面的三少夫人看起來倒是害羞的,每每試圖躲在郎德身后想擋一擋自己的臉,卻換來男人帶著點調笑似的安撫
“有這么害怕若是肯叫我一聲夫君,那我便抱著你可好”
怎么到家里就變得油嘴滑舌的。
許榴心下氣惱,是又不敢出聲,只好偷偷地瞪他一眼,氣得兩頰都鼓。
“三少爺。”
候在車前的中年管家笑著打招呼
“老爺和夫人早先便在前廳候著,您和少夫人來的好可以一同用晚膳呢。”
許榴先是被那一聲“少夫人”激得起一身雞皮疙瘩,等一會兒又遲鈍地反應過來,什么玩意兒,這么早就見家長嗎
這也太突
然吧
許榴心說我這一不是名門閨女,二不是常人類,別把你老郎家給氣出個好歹來。
可惜心里再不情愿,到底已被郎德這家伙給綁上賊船,只好做一尊美麗花瓶負責點頭微笑就好。
反要丟臉的也不會是他。許榴氣哼哼地想著。
郎德許久沒有回家,對偌大的府邸倒算是記得清楚,牽住身邊少年柔軟的掌心,唇邊不自覺溢出一點溫和笑意。
旁的,熟悉郎德的下人冷不防看見這樣的少爺,少不得心里一個激靈。
他們最是知道少爺的脾性,以往這樣笑總是要有人倒霉的。
兜兜轉轉,到許榴腿腳都酸,總算是到一處異常寬敞雅致的堂屋。
里面的圓桌上已然坐滿人。
穿著天水碧色長褂的女人低頭撫弄著自己胭脂色的指尖,看著遠處過來一黑一白的人影嫵媚一笑
“是三少爺回來呢。”
“有他那位,聽說是,一見鐘情的少夫人。”
“什么少夫人,沒行過禮拜過天地的貨色,也敢來自稱是我們郎家的三少夫人,六姨娘你這話聽起來可不可笑。”
一旁穿著煙灰色長衫的青年冷笑著將手里的茶杯用力磕在桌上發出一聲脆響。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他看起來同郎德有三分相像,只是眉眼間多一點縱情聲色的頹靡陰郁,總讓人擔心會不會某天馬上風死在美人的肚皮上。
郎家六姨娘是個潑辣的性子,自己也是帶著大筆嫁妝來的,雖然膝下沒有個一兒半女,在郎家也算是大太太下最有地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