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的那些話比以往任何一次都重。陳楚亦不是傻子,自然能聽出她話里的“曲意逢迎”。
她知道他能聽出來,也知道他會失望。
可這樣做對彼此都好。她實在不想讓他在自己身上浪費時間。
“我不知道該怎么跟你們說。”裴矜放下筷子,“他是很好,但我其實不太需要他的好,也從沒接受過他的好。你們問我難不難受,老實講,我好像真的沒什么感覺。”
理智也好,絕情也罷。
起碼陳楚亦有了自己新的感情歸宿,這沒什么不好。
“反正不管怎么樣,我們都希望你開心。”薛一蕊說。
“沒錯,開心最重要。”周妍吸了口酸梅汁,“我們也希望你能遇到自己真正喜歡的人。”
裴矜重新拿起筷子,正要夾菜,無意間抬頭,正好對上陳楚亦投來的凄冷目光。
他站在不遠處的收銀臺前,拿出手機正準備掃碼買單,身旁站著外國語學院翻譯系系花。
距離不遠不近,足夠聽清她們剛才的聊天內容。
離開時,從裴矜身邊路過。
陳楚亦的聲音自頭頂上方響起“單我買完了,吃得愉快。”
開學前一天晚上,查完寢,裴矜收到程郁發來的微信。
程郁在你們學校北門門口,出來。
裴矜簡單回了個“ok”,換下睡衣,隨便套了件針織衫,趁著封寢之前快步走出宿舍樓。
程郁的車就停在北門對面的空地上。
拉開副駕駛車門,彎腰鉆進去,裴矜直截了當地問“這么晚找我什么事”
程郁掐掉煙頭,啟動引擎,“剛從溱海趕回來,餓著呢,陪我吃宵夜先。”
“”裴矜無奈看他,“我明天開學,馬上封寢了,吃完趕回學校來不及,明早送我回來。”
“行。”
五十分鐘后,裴矜隨著程郁進了家日料店。
這家店他是常客。
程郁對吃比較講究,寧可挨餓去吃一家離得很遠的店,也不會選擇就近填飽肚子。
兩人沒點單,服務生直接上了他常吃的幾樣菜品。
程郁面色陰沉,看起來心情不太好,想喝酒,被裴矜伸手阻止。
裴矜拿起茶壺,倒了杯茶給他,又給自己倒上一杯。低頭抿了口茶水,入口微澀,清苦泛甜。
“又去找她了”裴矜沒藏著掖著,輕聲詢問。
“嗯。好不容易在她家待了會兒,想過個夜,千推萬推被趕出來了。”
程郁心生煩躁,掏出煙盒想抽根煙,想到是在室內,又將東西塞回口袋。
“真想不到。”裴矜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忽地出聲感慨。
“嗯想不到什么。”程郁被她看得有些發毛。
“你有一天居然成了戀愛腦。”
“屁。”程郁氣笑了,“你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能懂什么。”
“如果論心理年齡,說不定我比你成熟。”裴矜為自己辯白。
程郁沒說話,散漫往后一靠,挑眉看著她笑。
他和裴矜相識,還是在她父親剛過世不久的那年。
她十一歲。他比她大七歲,剛成年。
杜嚴清和他父親交情匪淺。高三那年寒假,他被送去拜師學藝。
當時屋子里空無一人,打電話過去,還沒見面的老師只叫他在書房等,說晚些時候就回去。
兩個小時過去,他等來的不是杜嚴清,而是一個年紀不大的小姑娘。
穿著一件被水洗得泛白的粉色棉襖,咖色燙絨褲,花棉鞋。背上背著的書包款式極舊,但很干凈。
一雙眼睛極其清澈,瞳仁顏色很深,只是眼神像一潭死水,毫無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