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矜在客廳坐了一會,覺得無聊,起身走向隔壁書房。
與其說是書房,不如說是園林模型設計室。
杜嚴清是當代很有名的園林大師。
十年前隱退,之后移居到這里。
和杜嚴清認識,其實不算偶然。
十年前這里還是一幢廢房,裴父是當年負責建造新房的包工頭。
那年裴矜九歲,每天放學都會來這邊等父親完工后一起回家。
杜嚴清來這里的頻率不多,但每次過來都會教她學畫畫、做簡單的設計圖。
裴矜對這位長輩很是敬重。
后來工程完成,她再沒見過杜嚴清。時隔許久又見,是在父親的葬禮上。
一晃這么多年過去,他是她的伯樂、老師、朋友、沒有血緣關系的親人。
而程郁是他另外一位徒弟。
她和程郁相識就是在這間書房里。
回過神,裴矜被立在紅木桌上的園林模型吸引。
實在是很精致的模型,一院一廊一景,曲徑通幽,制作技藝精湛。
自顧自欣賞片刻,收回視線。
看到不遠處放著模型的平面設計圖紙。
隨手拿起,翻閱幾頁。扉面有張活頁圖紙突然露出來,掉到地上。
裴矜彎腰拾起,等看清上面的設計內容時,不由愣了下。
是沈賀舟開的那家私人會所的設計圖。
目光移到右下角。
簡單一個“沈”字,加上落款日期,字跡潦草縱逸。
沒等她思考太多,余光注意到杜嚴清的身影出現在書房內。
“先別看了,等吃完晚飯再看。”杜嚴清說,“過來包餃子。”
裴矜將畫冊放回桌上,“好,這就來。”
過了兩分鐘,裴矜洗完手,在餐桌旁坐下。
杜嚴清已經調好了餡,正在搟面皮,邊搟邊問“對了,程郁那小子怎么沒跟你一起過來”
裴矜拿起面皮,輕聲回道“前段時間跟他打了個電話,他最近沒在清川,我也就沒想著叫他一起。”
“可惜了。你們還不如一起來,省得我下次還得再包一次餃子。”
裴矜逗趣著說“下次只能您自己包了,他可不會包餃子。”
閑聊幾句,裴矜換了話題,“我剛看到一張圖紙,上面標了個沈字。”
“哪個”杜嚴清思索幾秒,“噢你說行濯那張設計初稿啊。”
“嗯。”裴矜答得含糊。
“那張一直放在那里,之前也沒見你問過。怎么突然想到問起這個了”
“沒就是突然覺得設計得很巧妙,有點好奇。”
“行濯的確是個很有天賦的設計者。不過可惜了。”杜嚴清嘆了口氣。
“可惜什么”
“聽說他后來封筆了。”杜嚴清惋惜地說,“他不是我學生,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
“我還以為他是您學生呢。”
“我倒希望他是。”杜嚴清頓了頓,“他那張稿子,是前幾年他老師拿過來的,讓我幫忙提提意見。我看著不錯,就把那張留存了下來。”
對話到這里結束。
兩人沒再提有關于沈行濯的事。
杜嚴清放下搟面杖,看她,“再過兩周是你母親的忌日,今年還提前兩天過去陪她嗎”
捏著餃子皮的手頓住,裴矜搖了搖頭,“當天過去。今年有很重要的事要做。”
杜嚴清沒繼續往下問,而是囑咐道“雖說死者為大,但是活著的人也得活下去。”
裴矜懂他的意思,安慰說“您放心,我比任何人都想要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