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的江昭意不懂自己為什么這么關注裴延,他不僅是她以前最討厭的那類壞男孩,還是她最討厭的江枝意喜歡的人。
可她還是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去關注裴延。
甚至在知道藝校鋼琴班的同學裴珩是裴延哥哥,會不著痕跡和裴珩拉攏關系,只為多知道一點兒有關裴延的消息。
隨著越來越關注他,江昭意進一步了解了裴延。
他是一個極其矛盾的人,學習成績好,為學校捧回的奧賽獎杯數不勝數,但又愛逃課打架,每次周一朝會,剛上去做完檢討,下一秒,又作為優秀學生代表上去講話。
他生于大院家庭,骨子里卻沒那些矜貴少爺的嬌脾氣,高一時請假兩個月,一個人騎著摩托車,橫穿大西北的戈壁沙灘,只為一首曲子尋找創作靈感。
他在學校人緣很好,從不缺女孩的喜歡,卻是來者皆拒,從不為誰多留情,天生就是一個放浪不羈愛自由的人。
江昭意和裴延的交集永遠只限于每周一的朝會結束,她會刻意放慢步子,精準計算他和朋友走過來的時間,然后,她再佯裝不經意和他擦肩而過。
那一刻,男生校服衣角會輕輕擦過她緊張的指尖,她能清晰聞見他身上還未消散的煙草氣息,兇猛又熱烈,令她心跳如鼓。
或許是上帝也不愿看她苦苦追隨他背影那么辛苦,在二〇一二年的十月深秋,隨手給了她一個恩賜。
平京十月,盛夏暑氣還未消退,秋老虎正猖獗,傍晚六點,金烏西墜,橘色晚霞在藍色天際大面積鋪開,偶有一兩只鳥雀嘰喳從頭頂飛過。
江昭意上完大提琴課,背著沉重的琴包從藝校走出來,視線脧巡一圈,沒看見來往日停在路邊接她回家的車。
江昭意拿出手機給司機平叔打電話,忙音響了幾分鐘,電話才接通,平叔在電話那邊滿含歉意地和她說“抱歉啊大小姐,二小姐和朋友要一起去郊外滑雪場玩,打電話叫我送他們過去,這一來一回估計得花不少時間,您看”
話沒說完,江昭意已知其意,我現在沒空來接你,你自己打車回去吧。
“沒事,”江昭意好脾氣的回,“我自己打車回去就好,麻煩您了。”
掛斷電話,江昭意看著主干道上來來往往的車輛走神,像今天這樣的事,從她回江家三個月來,發生不知多少次了。
最開始江枝意在江舒慧夫妻面前,還會和她裝一下姐妹情深的戲碼。
可自從國慶長假第一天,江枝意故意弄壞養父母為她祈求平安的項鏈,兩人大打一架,她被江舒慧打了一巴掌,怒斥接她回來就是個錯誤。
偏祝誠濟只會和稀泥,江昭意覺得委屈,等江家人睡著后,深夜溜出門,一個人坐長途火車,轉乘大巴回到棲塘鎮,想重回養父母身邊。
等江昭意拖著疲憊身體爬上樓,才發現養父母一家已經搬走,她無助坐在臺階上,夜風肆虐,眼淚流個不停。
那一刻,江昭意清楚意識到,她沒有家了,爸爸媽媽是真的不要她了。
后來江舒慧夫妻尋來,把江昭意帶回了平京,而江舒慧怒火上頭,趁著江學名去澳洲出差,直接把她關進閣樓三天三夜。
等再出來,江昭意一改之前對江枝意往日反諷態度,低聲請求對方原諒,此舉不僅得到江舒慧贊賞,還被獎勵了一條不菲的鉆石手鏈。
從那之后,江昭意性格變得格外溫馴,對父母孝順聽話,對江枝意懂事謙讓,成了令江舒慧滿意的乖女兒。
一陣刺耳鳴笛聲響起,拉回江昭意思緒。
她點開手機里江學名的號碼,把今天的事原封不動發短信告訴了他,末了加上一句阿公,不要因為我和媽媽吵架。
這是江枝意常用的裝可憐伎倆,她不過學到一些皮毛。
很快,江學名回了消息司機我已經讓人解雇,從明天起,你就搬來老宅住。
好,謝謝阿公。江昭意杏眼彎彎,像只偷腥成功的小狐貍,狡黠又靈動。
江昭意正要收起手機,一個不經意抬眸,她看見站在對街的一個熟悉又修長的身影。
然后,再也移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