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話,陸玨將那花絲鏤空金鐲掰成幾段,拈出一點粉末遞到江月跟前。
“黃柏、紫草、麝香、藏紅花”江月立刻分辨出了里頭的成分,“是讓女子不孕的藥。”
“她也就這點本事了。”陸玨嘲諷地彎了彎唇,用帕子將斷鐲子包好。
江月看著他熟稔的動作,突然說“能帶我去你小時候住著的地方看看嗎”
時辰尚早,中午的日頭最是毒辣,不大適合這會兒趕路出宮,陸玨道“前頭五年住在我母親的寢宮里,現下應該添了新人,不方便再去。五歲之后我就搬到文華殿附近了,離這兒也不遠,可以帶你去那處看看。”
江月緩過氣來,跟著他去往文華殿附近。
文華殿作為皇子們上課的地方,雖不比養心殿和坤寧宮金碧輝煌,卻也修葺得十分不錯。
繞過文華殿走上一陣,二人到了一處冷清的地方。
此地蕭條冷清,并沒有高大恢弘的門宇,連個正經牌匾都沒有,若不是處在皇宮之中,就像個民間普通的荒廢的宅院一般。
“小心腳下。”陸玨走在前頭,領著她進去,用腳撥開繁茂的雜草和小石塊,這才為她開出一條路來。
“宮里怎么還有這樣的地方”江月進了去,再次被里頭的環境震驚。
也難怪陸玨身上沒有養尊處優的習氣,在這種連江家老宅都不如的環境里長大,怎么可能嬌生慣養
“前朝的時候,皇子開始讀書,便不再回后宮去了,這處從前就叫皇子所。本朝之后改了規矩。皇子可以回母親的宮里休息,等到十三四歲開始議親了,陛下就會命禮部開府,皇子就可直接出宮住進自己的府邸,等著來日成親。所以這兒漸漸便荒廢了,日常并沒人過來,除了”
除了他,這個親母逝去后,被皇帝所惡,沒有其他妃嬪愿意撫養的皇子,會在這里住好些年。
“你住哪間”江月適當地打斷他,詢問起來。
“好幾間都住過,小時候住在最里面那間,后來那間的瓦片塌陷了,便換了另一間。后頭換來換去的,便住到了離大門最近的那間。”
江月從里頭那間看起,幾間屋子可謂是精彩紛呈。
如陸玨雖說,瓦片塌陷的還算是正常的了,另一間屋子里頭還有煙熏火燎之后留下的痕跡。
“這是七歲那年的冬天,屋里擺放的炭盆突然倒在了帳子上。”陸玨平淡地說起往事,像在說旁人身上的事,“我份額內的炭火總被克扣,那年冬天卻分到了好些炭。”
下一間,他指著墻角一個不起眼的小洞,“這是八歲那年的夏天,屋里墻洞偶然鉆進來一條毒蛇。”
再下一間,地磚上有一攤陳舊深沉的血漬,“九歲那年,課業上得了先生的夸贊,幾個皇兄來同我慶賀,見我屋里有只養著捉鼠的野貓,讓侍衛把貓殺了。”
一直到最后一間,那處雖然同樣簡陋,但已經算的上十分規整,桌案上還擺著一些筆墨紙硯,缺一邊柜門的衣柜里,還疊放著幾件半新不舊的小衣裳。
“這應該就是你住到出宮前的地方了吧。”
江月說著話,站到了衣柜前,有心想看看他小時候的衣物。
“別碰。”陸玨掃了一眼桌案上的東西,說“我離宮已久,這屋子雖稱不上是纖塵不染,但看著就像是近來有人打掃過。而且我從前也用不上這樣上好的筆墨,應當都是宮人后來弄回來的,那些個衣物也不知道經了多少人的手。”
“這樣啊。”江月有些遺憾,便沒有伸手去碰,只以眼神逡巡。
皇子可以吃不飽,但卻不會有格外破舊的衣服。衣柜里的衣物放到民間,都能稱得上錦衣華服。但若是瞧得仔細,就會發現里頭都是些華而不實的衣服,保暖、細軟的沒有多少。
“好了,都瞧完了,咱們該走了。”
夏日的天說變就變,晌午還艷陽高照的,現下卻忽然陰沉了起來,狂風驟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