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艱難抬頭,看到的是滿目赤紅,不住地嘔血的少年皇子。他胸口處仍插著匕首,傷口徹底崩裂,那么多的血,順著他的胳膊像斷了線的珠子,止不住的滴落。
熱血滑膩,江月清楚地感覺到陸玨抓著自己的那只手,在一點點松去,她在一點點滑落
大抵是察覺到了在往下陷落,衡襄的笑聲越發張狂。
那不甚厲害的真心蠱終于快到時間,江月找回了自己的聲音,“陸玨,對不起你信不信我”
少年皇子不知是傷重,亦或是已然失了神志,根本說不出話來,回答江月的,只有他唇邊再次嘔出的鮮血。
滿身滿臉血污的少女,眼神終于變得徹底清明,礙于頸上熱血橫流的傷口,她艱難地輕聲道“陸玨,固守心神,不要、不要再殺人了別害怕,也別生氣,我不會死,你相信我,等著我。”
話音落下,江月輕微地掙扎,二人浸透了鮮血、交握本就不算緊密的雙手,便徹底松了開來。
江月如釋重負道“衡襄,去死吧。”
下一瞬,江月和衡襄一道重重地跌落。
跌落的瞬間,江月看到身旁的衡襄做了個手勢,就好像他早先驅使馬匹身上的蠱蟲一般。
然而什么都沒有發生。
“怎么會為什么”重重跌落在地的衡襄不甘心地瞪大眼睛,終于斷了氣。
江月周身劇痛,看著院墻上,還維持著之前的姿勢,探出半邊身子的陸玨被苦難貫穿了一生、被當做棋子擺布了一生的少年皇子,身上的黑氣距離凝成實質,最終還是差了一步。
她安心地閉上了眼睛。
初春時節,萬物復蘇,京城的百姓除下笨重的冬襖,換上了輕薄的春裝。
今兒個瑞安街上發生了一件新鮮事,有戶人家搬回來了
搬家倒也不是什么新鮮事,新鮮就新鮮在,這戶人家之前辦壞了差事,得罪了朝中顯赫,悉數變賣了家中所有的產業,躲出去避難了。
可現下這才過了不到二年,這家人居然贖回了大宅,就那么光明正大地回京了
下人從馬車上卸行李的時候,從前和這家人相熟、又愛看熱鬧的街坊四鄰紛紛過來瞧熱鬧。
“這江家人了不得,當時離京的時候委實狼狽,把下人全都遣散了,這才多久啊,搬回來不算,還帶了這么些人。”
“你知道的這么仔細那你知道他家之前得罪的是誰不”
“這哪兒能不知道,就是前些日子平了三城之亂的那位戰神殿下唄”
“那他們怎么還敢這么明目張膽地搬回來那位殿下不日就要收兵回京,難道不怕秋后算賬”
議論紛紛之際,車隊中最后兩輛馬車停穩,率先下來的,是一身月白春衫的少年。
那少年通身沒有太多裝飾,但身姿挺拔,容貌昳麗,更有種難言的氣度,叫人看得挪不開眼。
他下車之后,一個黑胖的丫頭也跳了下來,隨后是一個抱著孩子的美貌婦人,一個打扮干凈整潔的中年婦人。
四人站穩之后,一起走向最后一輛馬車,胖丫頭說“姑娘,到家啦。”
然而這最后一輛馬車里頭,卻無人應答。
只看那少年上去,抱出一個雙眼緊閉的少女。
這可越發新鮮了,有人認出道“那抱著孩子的是江夫人,昏迷那個是從前的江家姑娘怎么變成這副模樣了”
那一直未管他們議論的少年,循聲看了過來。
還是那張攝人心神的臉,眼神卻冷冽如刀,嚇得眾人頓時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