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說一句,他手中長劍就陷入皮肉一分,很快江月的衣領處便鮮紅一片。
冬夜里,呼嘯的寒風驟起,少女鵝黃色的裙擺被揚起,像隨時會翩然離去的蝶。
三城的天氣總是與眾不同,連衡襄都沒分心去關注天象,只江月感應到,這方世界的大劫,將要到了。
陸玨只覺得那風刮在臉上生疼,仿佛在撕扯著他的思緒一般,他緊緊勒住韁繩,盡量表現得沒有異樣,沉聲發問“衡襄,你到底要如何”
若真如衡襄所說,他只想拉著江月一道去死,絕對不必活到現在,浪費這樣多的時間。
“我”衡襄剛說了一個字,卻看江月忽然用脖頸撞向了劍鋒,他驚了一瞬,想要撤回。
也就在這個時候,一支箭矢對著他急射而去。
衡襄武藝高強,相傳不在陸玨之下,但誰都沒有想到,這樣一支普通的箭矢會直接射中他的肩膀。
當啷一聲輕響,長劍掉落在地,衡襄的身體不受控地倒向一邊。
與此同時,陸玨從馬上躍起,踩著院墻借力,眨眼的工夫飛身而至。
他沒去管一旁的衡襄,而是把江月接住。
江月脖頸處鮮血淋漓,熱血噴涌而出,她像一條瀕死的魚,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她從來沒見過陸玨慌亂成這樣
少年皇子跪在她身前,眼尾泛紅,只死死捂住她的傷口,聲音破碎地焦急詢問道“江月,你的藥呢你做了那么些的藥,救了那么多的人,不可能不給自己留。是不是他們把你的藥搜走了沒事的,會沒事的,吃了藥就好了”
江月唇瓣翕動,“我、我的藥在就在”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陸玨毫無防備地俯身附耳去聽。
下一瞬,江月手中憑空出現了一把銀色匕首,直接插入陸玨的胸口。
陸玨悶哼一聲,身體巨震。
“殿下”院墻下的熊峰等人都發覺了不對,他們并沒有卓絕的輕功,便只能涌向院墻。
黑袍人再次出現在四周,箭矢的破空聲此起彼伏,逼得熊峰等人退到了一射開外,雙方交戰。
這次他們并不再一味送死,戰況激烈。
古怪張狂的笑聲傳來,尚未氣絕的衡襄趴伏在不遠處,“憑空取物,好一個醫仙娘娘你才是真正的怪物”
江月的防身器物上日常都帶著毒,藏在芥子空間里的、陸玨所贈的那把匕首,更是如此。
陸玨唇見嘔出一口鮮血,滾燙的血珠,濺射在江月慘白的臉上。
少年皇子努力地穩住身形,保持著跪坐的姿勢,捂著她傷處的手仍然沒有松開半分,并不去管插入身體的匕首,“你是被衡襄控制了,對不對沒關系,沒關系的,會沒事的。”
衡襄哈哈笑道,“陸玨了,你可別冤枉我,醫仙娘娘精通醫道,真要是什么劇毒的蠱蟲,她早該察覺了。我確實是給她下了蠱,可卻只是真心蠱。你與衡姣相交時日不短,又被中過這個蠱,應知道這蠱的效用。”
真心蠱,中蠱之人只要情緒起伏甚大,便會暫時失去理智,被下蠱之人驅使。但這蠱亦有限制,中蠱之人只能憑借著本心,說一些、做一些,平時想過、卻未必會真的去說去做的事就好像衡襄只能趨勢江月假裝自盡,卻無法真的讓她自殺。
陸玨被俘的初期,就被種下過這樣的蠱。只是他對叛軍的威脅利誘不為所動,時間一過,那蠱自然就失效了,不必去解。
也就是說,盡管現下的江月確實是被控制了,但她既能做這樣的事,便是真的生出過殺了陸玨的念頭。
陸玨的唇邊又滲出一口鮮血,對衡襄的話置若罔聞。
“陸玨,九殿下,未來的天下之主”衡襄怪叫著,“你不問她,我來幫你問呀江月,我問你,你是不是真的想過要殺了陸玨”
江月聽到自己毫不猶豫、不帶半分感情的,應了一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