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卻是寬闊溫暖,地面都鋪滿光滑的青磚,連桌椅的木料都很不錯。
謝家的富裕,從這間屋子,便可窺一斑。
皇宮中,普通宮人的月錢都有定數,一年也不過二三十兩。
就算謝素馨當了幾年的掌事嬤嬤,月錢上漲不少,還能收到旁人的孝敬,加起來至多也不過是千兩之數。
而她出宮已經十多年,那千兩銀子可支撐不了謝家過上十年眼下這樣的日子。
謝老夫人不敢有隱瞞,“老奴出宮時攜帶經年積攢的月錢不到千兩,但容主子在世時賜下過不少其他東西,悉數變賣之后,總數一共是三千二百三十六兩現銀。這些年老奴自立門戶,在府城經營十余年,家財共翻了十余倍。如今有五萬兩以容主子的名義存在府城的匯通銀號之中。殿下只要拿著銀鐵匕首前去,隨時可以取用。”
他挑了挑眉,同樣還是不達眼底的笑,“我之前還奇怪,嬤嬤這樣聰慧的人,為何選了那樣兩個兒子過繼。”
他點到為止,謝老夫人聞弦歌而知雅意,說是,“若換成太聰慧有主見的孩子,在我身邊這些年,早該發現不對勁。所以我選了他們,即便知道我把家中絕對大多數銀錢存于別處,他們也不敢置喙。”
他纖長的手指在供桌上輕點,“所以嬤嬤是早就做好了準備,用這五萬兩買謝家其他人的命。”
謝老夫人嘴唇翕動,想說不是的,想說她是因為心中煎熬,才夙興夜寐、不敢懈怠,將浸淫宮闈學到的本事悉數用到了商場之上,加上早年有些運道,掙下了這副身家,想著來日把這部分銀錢連同自己的殘命償還給眼前的少年,也不枉費她茍且偷生這些年,這才能活到如今。
方才若不是成哥兒他們突然來打了個岔,她就準備接著提這樁事。
但事已至此,解釋這些也沒必要,謝老夫人只再次深深地拜下去,“求殿下開恩。”
他幽幽一嘆,說“可惜了。”
這五萬兩,確實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只可惜了,這份商場上的運道落到了謝老夫人的這樣年紀老邁、且必死之人的頭上。
否則,若換成旁人有這錢生錢的本事,那么他只要把這人捏在手里,怕是再也不用為軍費發愁他的好父皇,并不給他后頭自己收編的那些士兵發軍費。眼下時間尚短,前線戰事還未結束,尚且能趁亂運作一番。但終歸不是長久之計,長此以往,怕是只有熊峰那種憨直的死心眼會無怨無悔地跟著他。
“素馨嬤嬤有沒有想過,我大可以先殺光你謝家人,而后再去取那五萬兩。”
不出意外的,謝老夫人的臉上浮現出驚恐愕然之色。
她似乎未曾想過,寬容善良的容嬪所生的、昔日那個膩在她跟前甜甜喚她嬤嬤的小殿下,在無人教養的環境中長大,并沒有成長為什么正人君子。
他再次伸手拿起匕首,蹙起眉頭沉吟了半晌當時江月問他出來做什么他下意識地說了謊,說他也不知。但他既特地跟江月要回了匕首,便是想用這把有意義的匕首來結束這場經年的恩怨。
只是眼下倒有些犯難,江月的醫術似乎還遠在他的認知之上,像那胖丫頭說的,她一眼能從骨骼變化分辨出那個叫素銀的奶娘懷過孩子。
那么如果用這把匕首殺人的話,就算他把血跡清理掉,她會不會也能發現蛛絲馬跡
而且謝家的人這樣多,就算是他,不能動用太多內力,又沒有趁手的兵器,殺起來也須得好一會兒工夫。
多半,趕不上回去吃子時前的年夜飯了。
在謝老夫人膽顫心驚中,他最后輕聲道“五萬兩不夠。我要謝家的所有。”
聯玉從謝府出來的時候,時間已經到了亥時。
平常這時候,小城早該陷入一片沉寂。
只是年節上頭不設宵禁,時下百姓又重視這個闔家團圓的日子,街上還是熱鬧非常。
穿過熙攘熱鬧的人群,聯玉腳下一頓,說“出來。”
下一瞬,熊峰一邊挫著手指上的干面粉,一邊踱著步子走到了他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