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正要發問,兩人已經到了穆宅,綠珠已經在門口等候,便暫且按下不表。
后頭聯玉被請到前堂,而江月跟著綠珠去了后院。
幾日未見,穆攬芳就仿佛了變了個人,臉上的虛腫消下去不少,日常的衣裙穿在身上都空落落的了。
因她身子還沒好透,便沒有跟著綠珠一道在大門口等候,只在自己的小院門口親自迎接。
“大冷天的,怎么還親自來迎我”
穆攬芳親熱地拉上她的手,說“你都親自上門來替我復診,我親自迎一迎你又有何妨”
說完,兩人拉著手進了屋。
剛進屋,江月就看到里頭放了五個大樟木箱子,占了屋子里泰半地方。
“我讓人把醫書都拾掇好了。想著你家鋪子里地方不大,便用樟木箱子裝好了,樟木防蟲防蛀、驅霉隔潮,回頭也方便你拿取。”
這哪里江月說的隨便幾本醫書,分明是把穆家這些年珍藏的醫書盡數搬過來了。
這個時代的書價格昂貴,尤其是穆家的藏書都裝幀精美,這上百本醫書,價格也在百兩之上了。
怕江月要推辭,穆攬芳又接著道“拿不出現銀酬謝我已經十分慚愧,既這些醫書對你有用,你就盡管收著。若是推辭,那我就讓她們再折騰一番,原樣把書都安置回去。”
說著穆攬芳便看向綠珠和翠荷她們。
綠珠和翠荷也十分有眼力見兒地把發紅的手掌攤開給江月看,臉上的表情也可憐兮兮的。
江月哪兒還能再推辭,便無奈笑道“那我先收下了。不過我醫書看得快,過幾個月看完就能全部歸還。到時候還是得麻煩綠珠和翠荷她們。”
穆攬芳笑了笑沒接話,只把手腕伸到她跟前,讓她把脈。
診脈之后,江月道“你體內的余毒正在慢慢清理,不夠畢竟中毒的時日長遠,所以那解藥還得服用一段時間。按著現下的恢復程度,我估摸著得連續吃上半年,才能徹底康復。期間還是得多調養,那些你府中的大夫和醫女都會,我也便也不多說什么。”
穆攬芳收回手腕,對江月再次道謝,而后又道“尤家的事兒你應該聽說了”
江月點頭,“來的時候聽人說了一些。”
這會兒小院里也沒有外人,穆攬芳就把那日的情況說與江月聽了。
卻說那日江月和聯玉離開后,屋子里的尤氏就已經嚇得面無人色了。
十數條性命,每一個都是用了灈水蓮香后血崩而亡,既讓人點破,再強咬牙說不知情,傻子也知道行不通。
因此尤氏立刻膝行到了穆知縣跟前,哀哀戚戚地求他看在哥兒姐兒的面子上,把事情就此打住。
她愿意自請到鄉下莊子去,后頭不論是穆知縣要休妻,還是要她病故,她都絕無二話。
穆知縣最疼愛長女不假,但對另外一雙親生的兒女,也是看的如珠似寶。若把事情鬧大,發落了他們的生母,對兩個孩子肯定有影響。
所以一時間他也有些拿不定主意,只讓在場的知情下人都不許亂說亂傳,而后讓人把尤氏和曹媽媽等人看管起來。
此后,穆知縣進了書房想了一天一夜,出來后便有了決斷。
“我爹說他那一天一夜把家里的各種醫書都翻看了一遍,但凡灈水蓮有記載的,都只寫了其無毒,可制香。雖然咱們路安縣和成華縣一帶,只尤氏的母系一族有這灈水蓮香,但天下之大,肯定不止她們一家有這東西,那香也不知道多少人在使著,甚至不知道多少人在用這東西害人。畢竟不是人人都像我這么好運,能碰到你這樣醫術高超的大夫”
穆攬芳拉著江月的手緊了緊,“他動身再去府城述職之前說,若不把事情鬧大,怎么會使天下百姓都知道這灈水蓮得小心使用,碰上其他東西能成為毒呢百姓稱他為父母官,對父母而言,還有什么比子女性命更重要的東西呢所以旁的便也不重要了。”
至于什么是旁的,那自然就是指,這命案發生在成華縣,上報給知府,知府審過之后,那也是知府和成華縣知縣的功績。
而穆知縣,最多就是及時上報了一些疑點,功績實在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