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個了
很快,水寨里的其他人便發現,新被抓來的年輕書生,走到哪里,都會帶塊光溜溜的黑色的板子那是金幼孜偷偷在船邊上挑揀出來的,別人休息,他蹲坐在旁邊寫字;別人吃飯,他還是蹲坐在旁邊寫字。
那黑色的板子上,看著字也不多。
但那寥寥幾個字,偏偏又有一種既如遠處的險峻高山,又如江水中湍急漩渦的叫人敬畏的感覺。這點感覺,攪得大家不是很安生。
于是,這日,在撿煤休息的途中,他們便開始對著金幼孜吹噓了
如今大家也是虎落平陽了。
是啊,是啊,想當初,大家在海上縱橫的時候,那朱皇帝,還沒有坐穩他的龍椅呢。
“那時候,咱們一艘大船,安著十門的大炮,任是那日本,高麗,南洋,想去哪里,便去哪里”
“那時候,咱們手里頭還倒著蘇木,那蘇木,你這書生,知道嗎可是個很貴重的東西”“蘇木。”金幼孜,灌木,其心可入藥。
水匪們
可惡,難道讀書人真的什么都知道嗎
“那你們是怎么來到這里的”水匪們不說話了,金幼孜卻好奇了。嗨,你知道蘭山和秀山嗎
他哪里知道,怕是舟山都不曉得在哪里吧。呀,葉演三蘭山的、陳元帥長途島的、王元帥秀山的那時可威風了。
“是哇,他們好多人,好多船去打明州寧波哩。可惜朱皇帝的船大的很,大家海上沒打過。陳魁五首領陳魁四的親戚被抓了,林寶一那廝殺了陳魁八,逃去了高麗。
哈哈哈,聽傻了吧,要知道啊,朱皇帝可是輾轉求那高麗才抓到林寶一呢。“他哪里知道這東西,高麗都不曉得吧。”
不對不對,朱皇帝應當不至于求高麗,鐵定是強令。
差不多嘞,反正跑海的不得他命令不能隨意下海,高麗不頂用,也要被朱皇帝管的。“高麗哪行倭人才勇猛。”
是極,他們船多,稻米割得也利
索,我們一指
金幼孜安靜聽他們討論了半天,突然開口“你們說的可是洪武元年五月,昌國州蘭秀山盜,得了方國珍的船只,入象山縣劫掠作亂一事
嘰嘰喳喳的議論夏然而止。
“咋回事你這娃娃那時候當沒生吧咋這也聽過”
金幼孜反問道“我聽聞,圣上于海巡邊是為了捉拿倭寇,倭寇當是日本那番邦之人才對,你們怎么和倭寇有聯系
哪里聯系休得胡說
是啊是啊,跑商時聊天誰知道他們是不是倭寇,你這書生可真會欲加什么來著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對對對
金幼孜肯定道“所以你們是當時作亂平定后,從島上被內遷到路上的島民,本該都是軍戶,如今你們逃了,聚在這里為賊。
“哇你說的好難聽,我們哪里逃了,我們祖祖輩輩都是河南人,都是水上消息打聽得來的,才不是軍戶。
對此,金幼孜
水匪們下結論“總之啦,都怪那朱皇帝不行,害了地里的收成,咱們一年干到頭,吃不飽了,大家都覺得不行,于是合計一下,索性湊錢買了艘船,跑了。如今就到這里了。
這也不是個長遠之計啊金幼孜說。
哼,在田里賣著苦力,一年下來,吃也吃不飽,莫非就是個長遠之計水匪們嗤之以鼻。
大家在這里,好歹也能沒事劫劫過路商船,劫富濟貧“你們”金幼孜小心翼翼,沒殺人吧
咱們只為求財,不為殺人。”水匪們說得透徹,“若是出了人命案子,事情在那衙門那邊,就不同了。少不得要發大軍來剿咱們。
金幼孜松了一口氣。
大家說了這么一會話,水匪們自覺和金幼孜關系已經拉近。便好奇問金幼孜
“那書生,你日日沒事在這黑板上寫些什么”“黑板”金幼孜先是一愣。
接著低頭看看自己懷中的黑色木板,覺得這“黑板”二字,雖然簡單,倒是恰如其分。于是,他默認了這個稱呼,回道
也沒什么,就是寫寫今天天氣。天氣有什么好寫的水匪們大惑不解。也寫寫今日干了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