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謙只得吐露實情“非是如此,而是憂心,陛下不喜我也。”
鄺埜笑道“看你之前在朝廷上那樣鐵骨錚錚,我還道你不怕呢”
于謙正色道“朝堂上那些話,字字句句,皆我肺腑之言。我雖忝為兵部左侍郎之職,卻絕非戀棧權位之徒。若是陛下實在不能容我,還請樸齋公千萬不要為我觸怒陛下,于謙便是作為一普通百姓,也可提三尺之劍,前往邊關,保家衛國”
鄺埜哈哈大笑。
“于謙啊于謙,你可真是個直腸子之人啊你看得起自己,卻看不起老夫。你敢在陛下面前說道理,老夫卻不敢了”
他見于謙還想說什么,便擺擺手。
“你且放心吧,這幾月以來,你做的樁樁件件,尚書們皆看在眼里,無論是我,還是朝廷廷議,無論是按功,還是按例,也是該推舉你的。至于陛下”
他露出了個微妙的笑意。
“雖然陛下有自己的意見,但也許,陛下,也得聽聽祖宗的意見”
兵部公房里的對話沒過一個月,果然,鄺埜便致仕歸鄉榮養去了,新升遷為兵部尚書的,乃是原兵部左侍郎于謙。
據說,這升遷一事,還有個自宮內傳來的,也不知真假的小八卦。
乃是這封提議升遷的奏折,放到了皇帝案頭。
皇帝本是不愿意批紅的。
然而不知怎么的,他不批紅,他那拿筆的手,便不能從奏折上挪開,無論叫幾個太監來拔,也沒有用。
鬧到最后,趕在驚動太后之前,皇帝終于咬著牙,噙著淚,批下了折子。
導致那本折子上,御筆親批,都是歪歪扭扭,水痕斑斑。
不過,大家也看不見這些,只能如此這般地八卦一下,今日你我笑笑,明日他我笑笑,最后全場笑笑,也便過去了。
等于謙當了兵部尚書之后,邊境依然時有摩擦,好在問題總在可以彌縫的范圍之內。
這日下朝。
于謙恰恰好,碰見了自藩地來京的郕王。
郕王掀起車簾,下車道“于尚書,久見了。”
于謙也拱手回禮“郕王,許久未見了,郕王風采如舊。”
他并非隨口而說。
郕王自就藩之后,萬事不縈于心,如今,神采飛揚,文華內斂,便是不將那藩王的招牌打出來,這也是個一見就叫人喜愛上的青年才俊。
郕王笑道“今日我是特意來向尚書報喜的。”
“不知喜從何來”
“家里添丁了”
“果然是大喜事。”
“名叫見濟,是個壯實的,別的孩子還喝奶睡覺,他已經能夠自己翻身了,還愛到處爬著,沖勁十足呢。”一說起自己兒子,朱祁鈺便笑逐顏開。
于謙也極為其高興,連聲說好,又道“臣想,既是個壯實的孩子,王府上,便不要太拘著他了,叫其沒事多多鍛煉身體,這身體,便越來越好了。臣雖年邁,每當想要提劍去邊關的時候,便會注意鍛煉身體,每每鍛煉之后,便覺得神清氣爽,耳聰目明。想來,鍛煉一事,對身體是極有好處的。”
朱祁鈺聽得頻頻點頭“不錯,不錯,是頭一個孩子,她們總是看得更緊些,但孩子,皮實點好,等回了封底,我便照尚書的意思來。”
說罷,他扭捏了一下,又從袖中出去一本書來。
“這是我今日寫的詩,于尚書若有空閑,便看看拙作吧,若是還能提些建議”
“臣有一言。”
“尚書請說。”
“不如,就請郕王不嫌臣粗鄙,讓臣為郕王的詩集做個序吧。”
朱祁鈺大喜道“有尚書一言,小王喜也”
然后,朱祁鈺自覺已經和于謙有了通家之好,于是,又扭捏,又大膽說
“其實,小王還想要廷益給小王提一幅字吧,不用別的,就是廷益那首石灰吟,小王愛極了那首詩,想要讓小王的孩兒,從牙牙學語時,便時時念著看著,好好陶冶著,未來,也有如這首詩般高貴的品格”
“承蒙王爺錯愛,臣敢不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