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給自己倒了杯酒,繼續仰頭,一口悶了。
心里苦,本來就不覺得好喝的酒,更苦了。
苦酒入喉,心作痛。
“爹,我剛剛與道衍推演一番,分析出來了,那堡宗根本沒死”
“堡宗”老朱一愣。
“是啊,堡宗兵敗土木堡,卻沒死,只是如那唐玄宗一般,在安史之亂后于地方流竄國家淪喪至此,我這曾孫,真是丟人現眼”
朱元璋沉思片刻,明白了。
“所以于謙是堡宗殺的。那成化的臣子,才會說為于謙平反。”
這么一思索明白,朱元璋便理解了朱棣為什么這副模樣了。
也確實啊。
這老四,秉性素來剛強,若是尋常棘手事情,只會激發起他必要將其征服擺平的狂傲,唯獨在兒孫上,他要怎么擺平要怎么征服
第杯酒,也進了朱棣的肚子。
朱棣已經微醺了。
他撐著腦袋,目光發直,盯在桌面,一動不動。
“爹,你說啊,你兒子,是個英雄吧”
本想嚴父兩句的老朱,看著朱棣這頹唐模樣,硬是沒忍心,含糊了兩聲。
“怎么生了個兒子,兒子不行;生了個孫子,孫子早死;再來個曾孫,我和爹你的臉,都被他丟盡了”
“”老朱。
怎么咱的臉也被你順帶捎上了
咱覺得咱的臉挺好的,自己是洪武大帝,兒子是永樂大帝。那重孫,既然如此無用,不認也罷了,傷不到咱的臉皮。
“爹。”朱棣更是抑郁不已,“你說這教孩子,怎么就那么難呢竟比靖難還難呢竟比遷都還難呢竟比五征漠北,還難呢”
“你兒子還行。”老朱評價。他對自己的胖大孫子,印象一直是不錯的,是個讀書種子
“他半點武功也無啊。”朱棣。
“打江山靠武功,守江山靠什么武功會讀書,會治人,便可以了”老朱不屑道,“難道將軍們都死光了嗎”
“大侄兒。”朱棣幽幽道。
“”
這大半夜的,老朱的心臟病險些要犯了。
他來回張望,尋思著雞毛撣子呢那太監揮舞著打掃浮灰的雞毛撣子放哪里了
“他還短壽”朱棣又說,“我去了沒多久,他也去了。”
這話把老朱心里的氣憤,按了下來。
朱元璋也喝了一杯,嘆口氣“唉”
“他生的兒子,也短壽”朱棣又指控。
“唉”朱元璋又是一聲嘆息。
“堡宗,就不用說了,竟成了短壽倒好的存在了。”朱棣悶了自己的第四杯酒。
朱元璋不嘆氣了。
他起身,叫太監拿了個瓜過來,自己親手把這瓜破了,把那連著瓜心的那瓣,遞給朱棣“行了,喝什么酒,吃口瓜吧,你便是在這里把自己喝死了,又有何用”
朱棣接了瓜,也不客氣,一口吃了半片。
瓜是甜的。
苦時還能忍著,被這甜瓜一沖,朱棣的眼圈,也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