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慢悠悠喝茶,閑情逸致下來,時不時說說笑笑,時不時針砭江山,日子過得可真快活啊
這樣一想,素日來批閱奏折到疼痛的手腕,便越發疼痛了起來。
于是,老朱的臉色復又陰下來,沒再管姚廣孝,倒把朱棣拎走了。
朱棣“”
不是說并非過來找我嗎
然而他也只能跟著朱元璋一起走,這一走,便走到了朱元璋辦政務的宮殿。
殿內,燭火還亮著,御案上放著攤開了還沒有批完的奏折,殿內還有兩位中書舍人,一位是夏原吉,一位是蹇義,這兩人都是朱元璋頗為喜愛的臣子。
“陛下,燕王。”兩位中書舍人向朱元璋和朱棣行禮。
“行了,你們繼續。老四,至于你,”朱元璋輕描淡寫吩咐道,“去御案那邊,剩下的折子你看。”
此言一出,便是一聲驚雷,劈在這殿宇之中。
不止夏原吉和蹇義,連被拎過來的朱棣,也愣在當場。
靖難之役,朱棣為什么一定要等朱允炆廢了好幾個叔叔之后再反無非是與朱允炆掙個名分大義。名分是什么是個有了不一定行,沒有卻一定不行的東西。
當年朱元璋草創大明,不多久便給朱標給其余孩子舉行冊封太子與藩王的儀式。
朱棣被冊封燕王時,年僅十一歲。
現在回想過去,事情已有些朦朧了,當年的儀式,也因為這種記憶上的模糊而越發的簡陋好笑起來。但再好笑的儀式,也定了上下,區分尊卑。
從此,諸皇子,便得向太子行禮。
太子,也終究有一天,會成為他們的君上直到太子先皇帝一步,躺進棺材之中。
朱棣看著朱元璋。
如今,他的父親,他的君主,就在這個普普通通的夜里,普普通通地將屬于太子的權利,放到他的手上。
是在試探嗎
就算是試探,朱棣的心,也怦然而動。
生時無上權力,誰不心動
死后名傳千載,誰能抗拒
“父皇,”朱棣振奮,“我便按照自己的意見批閱了。”
朱元璋額頭青筋一跳果然是半點謙讓也沒有的龜兒要是太子還在,哼哼,就讓太子替咱提棍子教訓他
不過這不是太子不在嘛
老朱權衡片刻,覺得自己既然找老四過來代班,便是熬不住夜,因此實在不值得在這深夜,再為老四耗費力氣,明日朝堂之上,且還有得爭呢。于是,虎著臉點完頭后,便自去了殿內的小榻上歇著。
閉眼之前,老朱叮囑一句“替咱給沐英寫封信把那事兒跟沐英說說,讓他放寬心,好好將養著,說太子好著呢,自己在地府樂不思蜀便罷,還找來那些刻薄后輩,一個個不是罵咱就是看咱笑話,真是不孝”
朱棣答應一聲,隨手鋪開張紙,便按照老朱的意思,書寫起來。
什么叫做太子在地府樂不思蜀
什么叫做太子找來刻薄后輩嘲諷陛下
難道太子還能詐
夜,很黑;風,很冷。
燭花嗶剝一聲,如炸在心頭。
兩位中書舍人被連驚帶嚇,一時木然。呈現于朱棣眼中,倒成了寵辱不驚,安然自守的名臣風范。
如是,朱棣批閱奏章,兩位中書舍人處理事物,時間不覺流動。
忽地,殿中傳來鼾聲。
“呼嚕”
“呼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