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此時雖然也意氣風發,躊躇滿志,可他還有惦念之事。
“大哥有未盡之言啊”
“王爺想要如何”姚廣孝問。
“我想要知道更多。”朱棣直言,“無論是靖難之役,還是遠征漠北,還是其他我做的、及后續發生的事情。只有知道了這些,我這有限的時間里,才能做更多的事情所以特來問問先生,可有什么法事,能令我與大哥再溝通溝通”
姚廣孝一番沉吟之后,便湊到朱棣耳邊,如此這般說了一番。
這也是現在,朱棣出現在靈堂的原因。
他已在剛才上香的時候,誠心與朱標溝通過了,現在只要再把這三張寫了一模一樣文字的金紙誠心燒給朱標這大抵是大哥在光幕里提及的一鍵三連之意那事情就成了。
火焰舔舐金紙。
步驟似乎有些簡單。
他也如此疑問地問過道衍,道衍卻笑道“王爺,心誠則靈啊。何況,太子愛您。”
最后那句話說服了朱棣。朱棣將這一切做完,最后看了眼棺材里的太子,默念
太子愛我,我愛太子。
我愛太子,太子愛我。
如是三遍之后,他滿意離去。
朱棣離去不久,又一道黑影來了靈堂。如果說朱棣來時龍行虎步,又不乏沉穩肅穆,那這位來時就是大大咧咧,橫行無忌。
他來到靈堂之前,被光一照。
正是朱樉。
朱樉帶了酒和肉,把酒往靈前一推,把肉往靈前一分,說“哼,大哥啊,不要怪弟弟在你靈前破戒,弟弟是怕你地下沒有吃得順口的東西,特意帶了你生前喜歡的東西給你吃”
就這樣,他一口酒,一口肉,吃吃喝喝,絮叨起來
“你說你啊,我才是你的大弟吧你生前對我也很好啊,每次老頭想要廢我,不都是你擋在前面為我說好話嗎怎么一躺下去了,就光只記得給老四說話了哼,就因為你老說老四怎么怎么怎么好,我看現在老頭是真的愛上他了看看老四那嘚瑟的樣子,孔雀都沒他能開屏”
“我覺得你們生前也沒有那么要好吧難不成是你下去的時候,腦子被棺材板夾了,糊涂了連我怎么被毒死的,被誰毒死的,你都沒說你說說,你對得起弟弟嗎你這樣可是不能全我們的兄弟之情了啊,再這樣,等三年后我下去了,別怪踹你門,拆你屋,找你算賬去”
他這樣肆無忌憚的抱怨了許久,最后理直氣壯要求說
“總之,大哥你再顯次靈,告訴我我是怎么死的,再在老頭那邊給我說說好話。你那允炆啊,我看是不行了,不過你不是還有允熥嗎別急,允熥再不行,我的兒子認你當爹也沒問題總之,多給他們說好話,那就是你兒子”
朱樉也走了。
但是今夜注定無眠,因為在朱棣朱樉之后,其他皇子皇孫也一一來了,其中甚至有兩個不小心撞上了,夜色里,他們面對著面,在靈堂白幽幽的背景之下,禮貌而不失尷尬地相視一笑,隨后按照年齡輩分,自覺排出了先后順序,挨個進去。
人多了,事情就不新鮮了。
不過還是有個稍微不同的。那是湘王。
湘王是個道士,自號紫虛子,對于怎么和朱標溝通,他有一套嚴謹的流程。只見他廣袖飄飄,手持拂塵,頭戴星官,乘星月而來,真似仙人模樣。
到了靈堂,他設了桌案,點上清香,按照道教儀式,通盤操作之后,盤腿跌坐在朱標棺材前,長長出了口氣
“大哥,雖然你的孩子逼死了我全家,可自你把這事兒挑破,我就知道,你還是我的大哥。事情既然還沒發生,看在你的面子上,做叔叔的不和小輩計較。我給你燒了棘杖,今夜你就拿著這棘杖,親自教訓那不孝兒”
這漫長的一夜也快到了天將拂白的時候。
這夜里,除了朱元璋一覺好眠,就沒有一個皇子皇孫們合得上眼。
當然,朱標是例外。
躺在棺材里的朱標,被那刺破云層的朝陽一照,越發無辜圣潔起來。
還大清早呢,歲晚就接到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