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小時后,淵下宮大日御輿頂端。
神里綾人甩了甩佩刀上沾染的污穢,再召來娟細的清流沖干凈刀刃,這才收刀回鞘。
“你確定是這里”
菜菜趴在神里綾人的口袋中探出頭來,誠實地抖了抖身體“不、不、不確寧”
他本來是卷在神里綾人的手腕上的,但一路過來的戰斗中,它比敵人還要更近地直面神里綾人的刀光,嚇得他瑟瑟發抖,只能顫巍巍爬進了神里綾人的口袋。
這個男人明明在海祇島打怪的時候還那么優雅紳士。
但到了淵下宮,像是被此間的黑暗感染了似的,神里綾人的刀法不再儒雅溫和,刀刀斃命的干脆與無形中透露出來的狠厲,讓菜菜想到了那些隱蔽在黑暗中的傳說忍者。
神里綾人半路上像是看出了菜菜的想法,勾了勾唇,連唇邊的笑意都涼了三分。
“我不喜歡麻煩。”
他只喜歡給人制造麻煩。
但那個陽光之下耀眼溫和的社奉行神里家家主,需要用優雅又麻煩的手段面對一切。
如今他只是按照自己喜好解決麻煩而已。
神里綾人看著面前的大日御輿,將口袋中的菜菜揪了出來。
“在那狹長的幽道時你說不確定,現在都到了這東西面前了,你還不確定”
菜菜支支吾吾了好幾聲,這才不情不愿地吱聲,神里綾人已經能習慣它自帶口音的人話了,十分輕易地就翻譯了出來
“我、我在那里的感應只是很微弱,到了這大光機關下的感應至少強多了,但、但你要問來到這里是不是就能去露露那里,我也不確定啊”
神里綾人把菜菜團吧團吧又塞回了口袋,開始細細打量起面前這個巨大的裝置來。
菜菜不甘心地探出頭來,也跟著觀察道“你路上不是找到他們的圖書館了嗎里面好像有這個什么大日什么行興的記載”
神里綾人伸手戳了戳它的腦袋,“回去讓司露多給你讀點書吧,那兩個字念御輿,不是行興。”
大日御輿,曾經“白夜國”賴以生存的恢弘遺跡。
“它是淵下宮的人造太陽,不僅能切換白天黑夜,如果我的感覺沒有錯的話這遺跡四周還曾經殘存過封印的痕跡大日御輿不僅可以照明,大概還可以在周邊設下防護罩,防止敵對生物入侵。”
“敵對生物”菜菜歪了歪腦袋,一知半解道,“就是天敵嗎你們人類也會有天敵”
它還以為“天敵”的說法只在于動物及魔神類呢。
神里綾人笑了笑,“事實上,對于如此羸弱的人類來說,自然界中處處都是天敵。”
菜菜不贊同道“人類明明那么強大”
“強大的只是人類中的個體,”神里綾人瞥了它一眼,“一旦你離開司露身邊,就會發現,大多數普通人都比你還弱小。”
菜菜總覺得有哪里不太對。
神里綾人懶得和菜菜討論個體和群體這么深奧的問題,他在大日御輿的機關處撥弄兩下,只聽“啪嗒”一聲,控制光暗的機關輕輕一響,“唰”地一下,明亮的光線霎時籠罩了整個淵下宮。
“嗚哇我的眼睛”菜菜哀嚎。
驟然從黑暗闖入光明,神里綾人也不適地瞇起了眼,剛想感慨這人類造物的輝煌之光,突然覺得眼前不太對勁。
起初他只以為自己被光晃了眼。
但是那彩虹般的光暈并沒有在他適應后褪去,反而愈來愈烈,像是置身在那些細碎光芒的世界中,連整個人都
“發什么呆”菜菜在他的口袋中大吼道,“進隧道了
別想些有的沒的,想司露要是落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地方一輩子就出不去了”
神里綾人反應了一會兒,才聽懂了菜菜充滿口音的話,雖然心中還有不少疑問,但當即收斂了心緒,按照它的話開始凝神。
平心而論,他和司露還并不熟悉。
從她突兀地從天上掉到他面前直至現在,充其量也才過去了小半天的時間。
他對她感興趣嗎自然是感興趣的但那份“興趣”中夾雜了好奇、探究、算計、甚至幾分利用太冗雜了。
那是作為社奉行之主,對于一位異國來的、或許可以成為自己計劃幫手的旅行者的“興趣”。
但他本人呢作為神里綾人,拋開一切顧慮與算計,僅僅只站在個人的立場上,這份“興趣”又是什么呢
她是個聰明人,是一種潛藏在大半時間都在無厘頭與迷糊下的聰明,與珊瑚宮心海、他甚至八重神子都不同。
她們的智慧與手段鋒芒畢露,是他一向熟悉的“同類”。
但她呢
光影在他的眼前被時空洪流切割成透明的碎片如同他落入淵下宮時,在凝滯的司露身邊,驚鴻一瞥間的時光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