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見識過被爐芯輻射影響的人的模樣,無論是出于這顆心臟的交易,還是出于對踏鞴砂平民的考量,他都沒有理由拒絕。
幕府不會來了。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這一點。
直面那顆輻射著絳紫色電氣的爐芯時,傾奇者才恍惚間意識到原來人偶也是有痛覺的。
這么說或許不準確,平日里他跟著丹羽他們磕磕碰碰時,也是會感覺到“疼痛”的。
只是他第一次知道,原來人偶的“痛覺”如此強烈。
強烈到永生的他第一次感受到“死亡”。
不,那是比死亡更痛苦的感覺。
劇痛侵蝕了他每一寸皮膚肌肉,每一絲血脈筋骨,強烈的輻射在他的體內流竄,它們無時無刻不在破壞他的身體,卻又在下一瞬被名為“永恒”的力量修復。
傾奇者在這樣不斷的“死亡”與“重生”中,靠近了爐芯。
他感到痛,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那么強烈而絕望的痛感。
是來自那顆并不匹配的心臟嗎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他靠近了爐芯的開關,伸手想要去觸摸它。
近距離的觸碰
讓傾奇者的指尖被腐蝕得焦黑無論如何,制作他的“材料”仍然是“血肉”。
血肉之軀終是會破損、會痛的。
他看著自己焦黑的指尖,說不上什么感覺。
疼,渾身都在疼,體內與體外,心臟與皮膚,每一寸每一絲都在疼痛。
強烈的疼痛讓他產生了人類獨有的“幻覺”,那是獨屬于人類的“脆弱”,是神經被疼痛腐蝕后,產生的脆弱幻覺。
他看到了借景之館前初見的桂木,看到了一下一下教他打鐵的丹羽,看到了那一夜踏鞴砂狂歡的篝火,看到了篝火中踏著歡欣的鼓點與鈴聲起舞的自己。
那是他的“朋友”。
但現在他們都不見了。
流亡、死亡、背叛他們都不見了。
傾奇者在這一刻終于意識到自己哪里最疼了心。
他閉了閉眼,將滿目的幻覺驅逐出自己被痛覺腐蝕的腦海,然后緩緩抬手,剖開自己的胸膛,掏出了那顆鮮血淋漓的心臟。
他想要一顆心,但那顆心帶來了陌生的痛感,帶來了脆弱的幻覺,帶來了強烈的情緒,帶來了曾經一切他不曾有的體驗。
他親手將它掏了出來,擲在地上,然后不顧一切地伸手,在雙手被灼盡之前,按動了爐芯的開關。
爐芯停止了輻射,這場以人命堆起來的鬧劇最終落下了帷幕。
同他作為“傾奇者”在踏鞴砂度過的無憂歲月一般,一同消散在人偶的記憶中。
傾奇者躺在爐芯旁,靜待著自己血肉模糊的軀體重新恢復生機。
司露一路跟著散兵的記憶到了踏鞴砂的尾聲,她看著躺在地上的傾奇者,戳了戳旁邊沉默的某個阿貝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