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掩住謝星闌瞳底微瀾,他平靜道“龍翊衛本就有監察百官之責,此番所查之人,此前本就監看過,且自你與我提過鄭氏許是童謠的始作俑者后,我便一直派人盯著,與鄭氏曾有牽連者,自也不可免,這一切皆是你的功勞。”
秦纓恍然,又唏噓道“幸好我們掌握先機,還有的選。”
說話間后門已近在眼前,二人正走至廊道盡頭,風燈被拐角廊柱擋著,四周驟然昏暗下來,謝星闌駐足,到底忍不住握住秦纓的手。
知她心緒難寧,謝星闌又將她擁入懷里,他目光凜然地看向夜色深處,開口時,透著放手一搏的堅決,“你安心,這一次,便是為你,我也絕不會選錯。”
貞元二十一年二月十九,大吉之日,宜安葬求醫,宜祈福祭祀。
吉時定在申時過半,文武百官與宗室有爵者,則要在未時初至皇城以東的興安門外等候,因此午時未至,秦纓便與秦璋焚香更衣。
秦璋侯爵之尊,服賢冠錦衣,配金魚鞶帶,秦纓貴為縣主,亦有自己的花釵禮衣,換上吉服,再著義髻,挽云鬢,戴金花寶鈿,墜雀鳥步搖,系瓔珞玉綬,一時豐姿瓊貌,矜貴逼人,便是脂粉未施,亦明媚不可方物。
午時三刻,父女二人乘馬車往興安門趕去。
雖是吉日,但晴朗數天的天穹,今日卻灰蒙蒙的,天邊陰云密布,似隨時都要落雨,秦纓坐在馬車里,看著這般天色,心腔陣陣揪緊。
待靠近皇城,便看到金吾衛武侯在宮墻外布防,再往東行,興安門至太廟間,亦早由御林軍統領楚賢欽領防,近千禁軍披堅執銳佇立,在這天色之下,顯得格外肅殺。
吉時未到,興安門城門緊閉,百官與宗室親眷們皆無聲靜候。
秦纓與秦璋下得馬車,按位次品階走入人群之中,秦璋入王公侯爵隊伍站定,秦纓則入女眷直列,今日除了她,還有幾位李姓宗室之女同來,李芳蕤便站在隊伍西側。
李芳蕤翹首以望許久,見她終于來了,立刻靠了過來,她今日也著銀紅禮衣,雍容端華至極,“纓纓,你看到了嗎,都快到申時了,義川公主和蕭湄竟還沒來,她們二人一個是李氏長公主,一個身有郡主爵位,怎不將此事放在心上”
話音落下,李芳蕤又一臉古怪地將聲音壓得更低,“還有我哥哥,他離府三日,也不知去做什么,今日也未來,適才出門前,父親和我先把母親送去了外祖母家,一路上也沒提哥哥如此有違御令,莫不是因前次我的事,父親和哥哥心底對陛下有氣”
秦纓忙左右看了看,“人多眼雜,你慎言。”
李芳蕤吐了吐舌頭,也看了一圈這浩浩蕩蕩的隊伍,嘆息道“從前祭天多在冬至,只需陛下帶領文武百官同至太廟,但今歲災異橫行,又有那童謠亂國,陛下身體也不好,聽父親說,是太后的意思,讓所有宗室女與身有爵位的女眷都參與其中,上一次這般聲勢浩大的祭天,還要追溯到貞元四年末。”
貞元三年大亂,使得大周國力衰微,百姓更陷于戰火與瘟疫饑荒之中,至真元四年平亂后,于那年冬至祭天酬神,秦纓也有所聽聞。
她定了定神,交代道“你待會兒與我同行。”
李芳蕤笑開,與身后的老廣元郡王之女致歉,橫插在了人家前頭,又悠悠道“今日典禮要行三個多時辰,咱們在一處,還能說會兒話。”
李芳蕤說著,又眉頭一揚,“咦,我怎么沒見到謝大人平昌侯府那兩個也沒來。”
秦纓輕聲道“許是有別的差事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