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若謙笑呵呵地請秦纓落座,“縣主又來問防范時疫的法子我聽說京城城外的災民,已經有往北面回鄉的了啊”
秦纓搖頭,“不是為了此事,是來向您打探一件舊事,您算起來也是太醫院的三朝元老了,我想問問您,可知道姜仲白姜太醫家里的事。”
吳若謙慈祥的笑意微滯,“姜太醫縣主問他做什么”
秦纓先解釋設戒毒院治毒膏之禍,又說“您是認識汪太醫的,后來,他正是從姜太醫的醫經典籍上得了醫方,但他對此諱莫如深,說此人犯過大罪,不好議論,您也知道,我一小女子,不在朝中任職,自是沒有他那般多顧及,想著前次聽您講故事,便來試試,看您愿不愿再講一回。”
秦纓言語活潑輕松,吳若謙了然一瞬,倒也沒有初初聽聞那般緊張,便和緩笑道“我是肅宗二十五年入的太醫院,那時我與汪槐一般年紀,又是新來的,自然對前輩們頗為敬佩,姜太醫便是我尤其敬重之人,但后來沒想到會出明嬪的案子。”
“到底是哪里用藥出錯,我也不知情,我擅小兒病癥,婦人病并不擅長,再加上我資歷尚淺,這樣多差事,也輪不到我,當時太醫院震蕩了月余,等我們回過神來,姜太醫一家便全都被株連了,也實在是可憐得很”
秦纓道“您是說姜太醫的獨女嗎”
吳若謙搖頭,“除了他女兒,他夫人也可憐,一把年紀身體不好,還患有長年隱疾,雖然不知到底是什么病,但聽說姜太醫愛妻如命,在老家的藥田里專門種了給他妻子用的藥材,別家是為了賣藥材獲利,他只是為了能好好給妻子治病,他夫人被流放,聽說死在了半途,至于他女兒,被充入宮中,進了云韶府。”
吳若謙嘆道“云韶府的宮伎地位卑賤,也多是因獲罪而入的,不過他這個女兒極有天姿,入云韶府沒多久,便在一眾宮伎之中冒了頭,我們偶有聽聞,也為姜太醫慶幸,可誰知還不到一年,她便消失在了宮里,彼時我們同僚間也私下探問,只聽說是得了急病,在被送出宮的途中就已經死了”
秦纓心底一沉,“沒有人幫幫她嗎我聽說,姜太醫之所以能入宮,是因為救治了一位大將軍,此人乃是老定北侯杜淵”
吳若謙回想片刻,“你別說,可能真是,我入太醫院之時,姜太醫已經在太醫院五年了,他為官清廉,與世家貴族們來往不多,但與定北侯府確有來往,老定北侯有個頭疼腦熱,也只請他幫忙探病,后他女兒入云韶府能出頭,說不定也是有人暗中照應著,否則那時節,云韶府弟子三千,一個小姑娘再厲害,可不好一兩年便得主子們賞識。”
一聽老定北侯只請姜仲白看病,秦纓便知自己沒有猜錯,但聽吳若謙也說那女兒死了,她心底又有些發沉,只問“您可知她女兒叫什么”
吳若謙眉峰一動,“這個我記得,叫南星,乃是一味藥的名字,這也算姜太醫鉆研醫道成癡的明證,他雖只有個獨女,卻對她極盡寵愛,這姑娘才情兼備,在閨中時修習醫道,還尤其擅長培植花木,我還記得,我入太醫院兩年之后,一次冬日里去他們府上辦差,卻不想一進他們府內,便見滿室蘭花生香,竟是那姑娘自己設計了花房,又引了熱泉流入地底,用熱泉來溫暖花木,這才變易四時,凜冬生花。”
秦纓先輕喃這“南星”二字,總算解開了當日云韶府記載被撕去的疑惑,待聽到最后,微訝道“倒是與觀蘭殿的花房布局十分相似”
吳若謙點頭,“不錯,也不知是不是從他們府上學來的法子。”
離開吳府后,秦纓還覺得有些巧,永泰帝愛蘭,這才有了觀蘭殿,但觀蘭殿的熱泉花房,竟是先出現在了姜南星手中,她蹙了蹙眉,忙將自己將要發散的思緒止住。
馬車一路入長樂坊,剛近了府門,白鴛先道“縣主,李姑娘來了”
秦纓掀簾看出去,果然看到郡王府的馬車停在外,她面色一喜,忙快步入府門,等到了前廳,便見李芳蕤站在廳中候著。
秦纓快步入門,“你怎么過來了”
李芳蕤笑道“我閑來無事,來問問你要不要出城去相國寺上香。”
秦纓微詫,請她落座,“何時去”
李芳蕤道“明日,我與母親去,還有馥蘭和她母親,今天午間她來探望我,說眼看著春暖花開了,多出去轉轉,正好我母親身體好了不少,我便應了。”
秦纓歉意道“明日是不成的,早間我要入宮拿虎骨膏,我父親的腿疾,最好再用幾貼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