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池漣央知道自己在做夢。
因為他看見了警察先生,和他自己。
他穿著一件衛衣,莫約二十幾歲,坐在在書桌前寫作,手里拿著的是一只白骨做的筆,那不是太宰治送的,款式完全陌生。
警察先生站在他身后,捧著一只玻璃碗,大半碗的鮮血晃晃悠悠的,看著像是得了意識的血妖怪,要從中溢出,奔向自由。
不,那人不是警察先生。
雖然長相一樣,性格一樣,連說話的小口癖都一樣,但那不是他。
警察先生不會看自己的養子用白骨寫作,用鮮血做墨。
警察先生的眼睛永遠黑又亮,像永不墜落的太陽。哪怕在最狼狽的時候,他也堅守著正義和樂觀。
但是,哪怕知道那不是他,時隔多年再見,青池漣央也下意識抬起手,想去觸摸。
他抬起手,愣住了。
驚愕的倒不是在上帝視角的夢中擁有實體這件事,而是這不是他的手。
這雙手修長且蒼白,像是古堡中常年不見陽光的吸血鬼,皮膚薄到近乎透明,下方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腕骨突出,骨節分明。十指指腹都覆著薄繭,中指、食指與無名指最厚。
這不是槍繭,也不是勞作的手。
常年伏案工作的人嗎
很快,青池漣央就發現,這人抬手,并非是出自他的控制,只是身體的主人恰好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
他現在就像是幽靈附身到人身上,共享對方的視角,卻不能左右他的行動。
那人很快開口,嗓音清潤溫和,彬彬有禮。
“青池君,您在想什么”
青池漣央看見自己持筆的手微微一頓,隨后抬起頭,面無表情的回答。
“不知道。”
“奇怪。”
那人語氣變得無奈,但仔細一聽,其實波瀾無驚。
“您明明沒什么好苦惱的了,心結已經解開,仇人全部殺死,又擁有了同伴和朋友,衷心追隨的眷屬,以及無人能及的強大能力,難道像您這樣淡漠的人,也會有報仇雪恨后的空虛,迷茫期嗎。”
青池漣央看見自己回頭看了眼警察先生,他盯著那雙暗淡的眼睛看了許久,然后轉回來,放筆起身。
警察先生順應著變做齏粉消散,青池漣央身后恢復空無一人。
這個夢這是夢
冥冥中,似乎有道聲音告訴青池漣央,這不是夢。
心結解開,仇人殺死,擁有無人能及的強大能力,這是沒有穿梭世界,遇到太宰治的青池漣央的未來。或者說是,已經發生了的過去。
這是他失去的記憶。
真有意思。
青池漣央想,他回憶自己的記憶,竟然還有假借別人的視角。
青池漣央眸中空無一物,語氣冷然。
“我出去走走。”
“您要注意安全吶。”
“”
青池漣央沒有做答,沉默著,徑直和那人擦肩而過,走了出去。
同時,那人回過頭,目送那名白發青年離去。
直覺使然,青池漣央想跟著自己,但他附身的人站在原地沒動,他自然無法如愿。
好在,幾秒后,那人似乎是自嘲的輕笑一聲。
“對啊,現在哪還用注意什么安全呢所有罪孽都消失了。”
說完,他走向書桌。
桌子靠窗,這導致人走過過去時,不可避免的能看到窗外的情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