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澗苦惱的想,看來,自己之前是真的讓她太傷心了。
鹿眠出了病房,上了電梯,去了醫院樓頂,她沒想走。
時間已經很晚了,這里的天還是像白天一樣,夜晚很短很短。
風挺大的,她從口袋掏出了一根女士香煙,點燃,手肘靠在欄桿上,瞇著眼眸,對著天空吞云吐霧。
總覺得少了點什么,可能是沒有黑夜掩飾,也宣泄得不徹底。
“你在失落嗎”
她身后不遠,穿著白大褂雙手插兜的醫生走近她,走到她身畔,背靠著欄桿,偏頭看她。
鹿眠沒有看她,“失落什么”
“她把你給忘記了。”
“你那么愛她,她卻把你給忘了。”醫生多添了一句話。
說實話,她從醫這么多年,見過這么多類似醒不過來的病患,卻從沒見過像眼前這位一般的家屬。
明明身為患者前女友,卻一人承擔了所有費用,還要求所有的設施設備用的都是最好的,還為了方便照顧,在異國他鄉買了房子定居,每星期幾乎都來看五次,每一次都帶一束玫瑰,多么浪漫又深情。
可好不容等到人醒了,人卻失憶了,徹底忘記了她,真是想想都是會覺得難過的事。
鹿眠卻笑了笑,“我并沒有難過。”
“真的嗎”醫生有點不相信,“愛的人忘記了自己,怎么可能不難過呢”
“如果不難過的話,你怎么會在這悶悶抽煙”
鹿眠吐出一縷煙圈,不知在看何處,并未回答。
醫生不了解她們的過去,并不懂,她也不想解釋太多。
她可能確實挺難過的吧,難過林澗忘了她,但也很高興,林澗忘了她。
不光忘了她,還忘了之前所有的苦難所有的痛苦,是一張沒被添過一筆的白紙,她之后可以全都是快樂。
這對林澗來說是好事啊,那些記憶太糟糕了。
只是
她這段時間一直在期待林澗能醒來,一直都有很多很多憋在心里的話想講給林澗聽,想跟林澗道個歉,想跟林澗傾訴,想跟林澗說一些沒說過的話。
很想很想很想,很想很想跟林澗說好多好多。
積攢了太多太多心事,林澗醒來那一刻洶涌澎湃,要沖破堤壩,太想要宣泄,又硬生生的堵了回去。
林澗失憶了。
林澗聽不懂的,林澗是一張白紙,她也不應該把那些傷心的往事再道與她聽,刻進她好不容易純白的記憶里,徒增煩惱與痛苦。
她有點不知道該怎么面對林澗了,林澗的一些舉動,一些表情,一聲眠眠,都能在她心底掀起波瀾,她有點怕自己控制不住,可是
她們現在是朋友嗎這個說法她接受不了,無論如何“朋友”這個詞,都不應該出現在她們身上,是對她們的羞辱。
其實,還是挺難過的。
“說不定她很快就能恢復記憶了呢”
醫生也只能這么勸她了,她不回答,醫生知道自己開導不了她,默默離開了。
鹿眠還是一個人呆著。
視線漫無目的的在異鄉城市的風光游走,長發大衣跟著風的形狀在空中搖曳,整個人有種溫柔又落寂落的矛盾美感。
腳邊散落了好幾根抽盡了的煙蒂,她又從口袋里掏出一根,夾在指中,垂眸點燃。
不記得自己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抽煙的了,也許是下定心出國難熬的那段日子,距離現在已經很久很久了。
她染上了煙癮。
原本挺討厭的,但一直很難熬啊
思緒不知飄到何處,忽然,呼嘯的風聲中混雜了些不一樣的聲音,不規則的、很沉重的腳步聲和橡膠與地面碰撞的聲音。
她回眸看去,呼吸一滯。
不遠處,林澗正拄著拐杖,一步一步朝她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