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露露現在說出來還是難以置信。
鹿眠看著她“她過得苦,你為什么不告訴我”
徐露露很無奈“她不讓我說啊。”
“那時候,我甩了二中的一個男的,因為玩膩了嘛,然后他叫了好幾個兄弟堵我,拿著刀說要砍死我,跟蹤我,當時還是半夜,我手機還沒電了,真的嚇死了,亂逃亂竄差點被那男的追到,幸好遇到了林澗,她家就在附近,她帶我去她家藏起來了。”
“你知道嗎我進去的時候我都震驚了,林澗的床就擺在客廳角落,用簾子圍著,哪有女孩子床擺客廳的啊而且床似乎比宿舍的還小,貼著墻,翻身都翻不了。”
“連口水都沒讓我喝,她讓我躲進簾子里,我就聽到一個中年阿姨在特別刻薄的質問,質問她為什么大半夜搞那么大動靜,還讓不讓人睡覺什么啊,當時林澗的動靜已經很小很小了,那阿姨完全是在拿她撒氣,說了特別說難聽的話,什么讓她滾出去啊,說她賠錢貨啊什么的都有。”
“實在太難聽了,我氣得差點回懟回去,林澗捂住了我的嘴。”
“我問她為什么,她湊到我耳邊說,如果我不想我和她一起被趕出去的話就閉嘴。”
“明明是那么委屈的話,她說得特別冷靜特別倔強。”
“我當時都呆住了。”
“天亮,確認那幾個混混已經離開,她才送我下樓。”
“我離開前,她要我將那晚忘記,所有的所見所聞,全部忘記。”
“特別是,絕對絕對絕對不可以告訴你。”
“我不理解,她沒跟我解釋,只說她救了我一命,不求我報恩,只要我答應她那個條件,不然的話我就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你知道嗎我還是第一次聽她說那么兇的話,用這么狠的語氣,簡直難以置信。”
“后來我明白了,那是她的自尊心,搖搖欲墜的自尊心。”
“如果我說出去,她猜她絕對會崩潰的,把自己縮起來,不知道怎么面對你。”
“我總不能忘恩負義吧我答應她了,她要疏遠我,我就跟你說我跟她鬧矛盾了,我還記得那時候你很關心我們怎么了,我都不知道怎么編呢。”
徐露露看了鹿眠一眼,沒敢多看,還是怕她會生氣。
然后繼續說“不過,自那之后我真的特別好奇她,開始觀察她,發現她真的是一個很別扭的人,別扭又倔強,倔強又迷人。”
“你知道嘛你十八歲生日那天晚上,你對她失望去在廣播室過生日的時候,我溜出去找她,她就站在五樓的天臺那,看著廣播室的方向,眼神特別憂傷,風一吹過,她整個人都唯美了,我至今還忘不了那畫面呢。”
“還有你發燒請假那一星期,她真的一下課就去你們班看你來沒來,一副愧疚的要死的樣子。”
“我想去開導開導她,她總警告我不要插手你們的事,兇得要死,一副絕不可以反駁的樣子,說出去就要把我殺了,我就只能裝作什么也不知道。”
“害,你別說啊,其實每次看她那樣我都挺心疼的,要不是知道她很喜歡你,我差點就要喜歡上她了。”
說到這,徐露露自己都被自己逗笑了,趕緊打住。
“回江城之后見你們倆那么恩愛,我以為都好了,該原諒原諒,該體貼體貼,沒想到又鬧了這么一出,我真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說這些不為了別的,就是到了今天這個地步,想讓你知道一些你以前沒見過的她的另一面,她這個人太變扭了,又很倔強,有時候為了不讓自己太難過,自己都騙的。”
沉默良久,徐露露站起了身子,“害,算了,很多東西旁人說了也沒用,她錯了就是錯了,帶來的傷害和芥蒂不是別人一兩句話就能放下的,還是得你們自己解決,自己感受,自己過那道坎。”
徐露露拍了拍鹿眠的肩膀,“如果她能醒過來的話,你們要好好溝通啊。”
鹿眠一直一聲不吭,徐露露跟她道了歉,要她好好保重身體。
她說,相信林澗一定可以挺過去的,鹿眠也要挺過去啊
挺過去嗎
可鹿眠剛勉強吃下一頓飯,醫生就給林澗下了病危通知書,要她簽字。
鹿眠抖著手簽了,什么也沒說。
什么也說不出來。
太難熬了,想要快點結束這場噩夢,可她怕,怕林澗挺不住,還是想要永遠繼續下去,不要停,林澗就永遠還在。
這樣的話,難熬點,也沒事。
昏天暗地的日子又持續了一個星期,鹿眠終于被通知,林澗生命體征已經平穩,可以傳入普通病房了
鹿眠終于又見到了林澗,沉沉睡著的林澗。
她比半個月前更瘦了。
皮包骨的手臂上好幾處針孔,手背上插著針,戴著呼吸機,躺在床上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