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出來可能會讓人覺得沒出息,但他確實又緊張又害怕。
幾個月前,有幸被選中給小鄒先生做弟子后,他便忍不住在心里幻想過無數回,有朝一日自己也能跟師父一樣,獨當一面,給掌柜的管一家鋪子的賬。
只是這一天來得太突然了,即便師父說他已經學得很好,他卻還沒做好準備。
他怕會做不好,對不起師父的教導,也辜負兩位掌柜的培養。
在有間食肆干活不到一年,從伙計到賬房先生的弟子,再到如今讓他管一間鋪子的賬,雖然前兩日掌柜的說,過些時間要再挑個伙計給小鄒先生做弟子,但他是第一個被掌柜的寄予厚望的,他很怕出錯,從而讓兩位掌柜失望。
“用心二字可解害怕。”鄒文柏趴在樓梯的欄桿上,伸出個腦袋道。
陳竟跟章北庭和宋宴卿聞聲同時抬頭,三人都沒注意到他何時在那里站著。
“鄒先生。”陳竟禮貌地朝鄒文柏點了點頭。
鄒文柏從樓梯上走下來,緩緩道“你是我族兄的弟子,算起來該叫我一聲師叔,當然,我沒有讓你叫師叔的意思,只是想告訴你,只要用心跟忠心,便沒什么可怕的。”
“多謝鄒先生教導。”陳竟行了一禮,認真地道謝。
有了鄒文柏這番話,陳竟雖然還是緊張,但比先前好了不少。
鄒文柏跟錢良才還有事,湊了個熱鬧,在鋪子里逛了一圈就離開了。
黃大爺跟幾個老伙計則留了下來,找了個靠窗涼快的位置,要了壺茶,開始下棋。
午間客人開始多起來,宋宴卿跟章北庭說了聲,打算去新鋪子幫忙。
畢竟這是陳竟第一天正式擔任賬房先生。
出乎他意料的是,一大早就開始緊張的人,這會兒客人多了,反到看不出緊張的模樣了。
陳竟站在柜臺后面,認真地干著賬房的活,抿著唇,沒什么表情,連章北庭跟宋宴卿在旁邊看著都沒發覺。
夫夫二人對視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等稍微閑下來,陳竟放下筆,端起旁邊的茶水喝了一大口,直到這會兒,還一直緊繃著的脊背,宣示著主人并沒有放松下來。
放下茶杯,陳竟才看到章北庭跟宋宴卿站在不遠處,他連忙站直了道“掌柜的。”
章北庭笑著問“還適應嗎”
“還行。”陳竟抬起手想要撓頭,意識到什么,又放了下來。
章北庭道“中午人多忙不過來的話,可以讓小掌柜幫你。”
陳竟舔了下嘴唇,沒好意思去看章北庭跟宋宴卿的眼睛,小聲道“你們現在能不能幫我看一下柜臺,我想去一趟”
說到最后那兩個字,他直接沒了聲音,不過從他的嘴型跟表情里,章北庭跟宋宴卿很容易知道他說的是什么,失笑道“趕緊去吧。”
陳竟匆匆忙忙地離開,章北庭跟宋宴卿走進柜臺后面,章北庭有些渴,打算倒杯茶喝,結果拿起茶壺,發現壺里空了。
若是他沒記錯的話,半個時辰前他過來,伙計剛給陳竟將茶壺添滿。
宋宴卿的目光則落在旁邊的賬本上,賬本上記著今日鋪子里的收入,陳竟的字遠遠不如鄒文竹,不過字跡卻很工整,每一筆清清楚楚,宋宴卿看了幾頁,沒發現任何差錯。
午時過后,按道理鋪子里的人會逐漸減少,不過新鋪子開張,章北庭請了個說書先生在一樓說書,熟客又都知道,他買這間鋪子其中一個目的就是讓大家有地方慢慢吃東西,乘涼休息。
因此吃完飯了也不急著走,成年人要上一壺茶,小孩要碗冰粉,再買幾盤瓜子點心或串串,坐在位置上一邊吃東西,一邊聽說書先生說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