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勉做了這樣的事,只扣下這個月的工錢沒有給,就這樣放他離開了,就算食肆里現在這些人沒有歪心思,那后來的人呢
做了壞事,誰都能說出些難處,難道每個都要輕易放過
只是想起那兩個佝僂著背的老人,章北庭便下不去狠手了。
一旦他將程勉送去衙門,程勉之后不管是想收學生當先生,還是換個地方做賬房,都不可能了。
那兩個老人辛辛苦苦幾十年,好不容易等得程勉能賺錢,結果兒子因為做假賬,偷拿東家的銀錢,前程盡毀,他們能承受得住這個結果嗎
夫夫二人許久都沒有說話。
程勉從食肆出來,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有間食肆的招牌依舊明亮干凈,他忍不住想起了他第一回踏進食肆大門的心情。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章北庭對他一點印象都沒有了,但他卻大致知道章北庭的性格,他主動找上門來,除了看中有間食肆的名聲,更是因為章北庭這個人。
他想著,東家為人孤僻,不喜歡跟人接觸,那么作為賬房,他便能好好發揮自己能說會道的長處,將賬房跟管事都收入囊中。
卻不想,現在的章北庭跟他記憶中的差別非常大,哪還有一點當初一心只讀圣賢書的樣子。
章北庭跟常來食肆的客人都很熟悉,伙計們也能很好地招呼好客人,他只需要做好賬,其它的都插不上手。
第一天,章北庭告訴他不需要他招呼客人的時候,他一時沒有說話,章北庭以為他是想立即找些事做證明自己,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失望。
再后來,一日日的管著食肆的進賬,看著柜臺里每天都裝得滿滿當當的陶罐,他從來沒見過那么多錢,便忍不住想,東家夫郎字寫得那樣差,算術肯定也不怎么樣,便忍不住做起了假賬,偷偷往自己錢袋里藏錢。
然而不到一個月,他的賬就被他以為算術很差的宋宴卿找出了問題。
程勉在食肆門口站了很久,說不后悔是假的,每月二兩銀子,三個月過后若是合格,就有二兩五錢銀子,父母跟妻子一起給人做一個月的活,也沒有這么多錢。
可世界上沒有后悔藥。
鄒文柏在客棧里看著程勉離開了,才背著手出來,轉身進了隔壁的食肆。
這個時辰,賬房走了,離開前還是那副表情,做了這么多年賬房的鄒文柏已經猜到結果。
他直接走到柜臺前,開門見山地問“你們先前那賬房不行”
章北庭沒瞞著他,簡略地將事情說了遍。
鄒文柏摸著下巴,緩緩道“其實你送不送他去衙門,結果都一樣。”
章北庭
鄒文柏反問道“你招一個不熟悉的人做賬房,若是他在別的鋪子里做過,你會不去打聽他是為什么離開上一家的嗎”
說著他掃了食肆里的客人跟伙計一眼,意思顯而易見。
食肆里這么多人看著,即便章北庭不追究,事情也瞞不住。
誰都不會雇一個做過假賬,偷拿東家銀錢的人做賬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