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婷婷”她聽到了媽媽撕心裂肺的吼聲。
接著,她渾身便是一痛,世界翻天覆地。在陷入黑暗之前,她看到了朝她奔過來的母親,以及她臉上前所未有的驚恐。
孫婷婷整個人仿佛裹在了厚實的泥土中,呼吸困難。又仿佛置身在一個巨大的洗衣桶里,四面八方的泥水涌向她,她只能如一個破布娃娃一般被裹挾著,任由著山洪將她帶去未知的遠方。
“請各位市民們注意,未來幾天將出現持續性降雨天氣,本次累積雨量2040毫米,宿江,棉山等地可達50毫米以上,地質災害氣象風險較高,請注意滑坡崩塌,山洪等災害,請廣大市民謹慎出行”
沈宜百無聊賴地蹲在凳子上看著院子里的傾盆大雨。
院壩已經被沖刷得格外干凈,地面積起了無數水洼,水流嘩嘩地沖向水溝。
電視機里,東陽市本地頻道主持人一臉正經地介紹著最近的天氣預報。
于婆婆坐在木板床上,認真地看著電視。
她抿著唇,念叨著“怎么下這么大雨哦,也不曉得要下好久”
周道文粗厲的指尖夾著一根香煙,火星子徐徐燃燒著。
他將煙嘴放進嘴里吸了一口,翻卷著的白煙從鼻腔嘴里噴出。
“這年頭就是雨水多,聽說宿江縣那邊雨下太大了,爆發了山洪,把路都給堵了。那邊又停水又停電的,救援隊都出動了,惱火得很”
“又有山洪啦”于婆婆一驚,忙問“那有沒有人出事啊”
“還不曉得呢,沒聽到通知,希望沒有事吧”
突然,一滴水打在他的額頭上,冰冰涼涼的。他一個激靈,猛地起身移了個位置,隨后抬起頭往屋頂看去。
“啪嗒”又一個雨點打下來,落在了他剛才做的地方。
周道文擰起了眉,“文子,快拿個盆子過來,這里也漏水了”
周文斌愣了一下,認命地放下了他的養雞專業書,起身走到廚房里,左右翻找了一圈,拿了個鐵盆走出來。
他把鐵盆放到了漏雨的地方。隨后,便有滴滴答答的敲擊聲接連不斷地響起,既清脆又規矩。
周道文撅起了嘴,有些不滿地說“怎么拿個那么小的盆子”
周文斌一屁股坐回了凳子上,說“家里的大盆和桶都用來接水了,哪里還有多余的”
周道文一滯,又埋頭吧嗒吧嗒地抽著煙。
屋子里,滴滴答答的漏雨聲格外的響亮。
一會后,他才又抬起頭說“這雨下太大了,趕明兒停雨了我去屋頂撿一下瓦,下次就不漏雨了。”
沈宜扇扇翅膀,有些無奈地甩了甩頭。
就這破屋子,需要的不是撿瓦,需要的是修繕
往常沒下雨還好,這一下雨,屋子里的不安全因素就全暴露了
他瞅了一眼趴在桌上一邊寫作業一邊打哈欠的周星海。
昨晚下了一夜的雨,他和周星海也一晚上沒睡好。
不是因為其他的,只是剛好屋頂漏雨,還偏偏漏到床上。
兩人縮成一團,擠在角落里勉強入睡。結果沒多久,連他們睡的角落里也開始漏雨。
一人一雞只得坐了起來,無奈地抱著被子看著被雨打濕的床鋪,然后睜著睡眠不足的朦朧眼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
沈宜瞪著死魚眼看著滴滴答答響個不停的鐵盆。
他在心里發誓,等雨停了,一定要重新修建房子,修得越漂亮越好。誰阻止都沒用
昨晚的事情他再也不要重新經歷一遍了
孫婷婷從黑暗中睜開眼睛,身體上的不適也盡數蘇醒過來,席卷著她的神經末梢。
她只覺整個人都像是被車子碾過一樣,哪哪兒都痛。
她沒想到自己還有醒過來的一天,她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胸口處傳來一股悶痛。
她瞇著眼睛打量著四周,一片陌生,除了山林便是碎石。
她心里便有些發慌,也不知道自己被洪水沖到了哪里。
不知什么時候,雨已經變小了。滴滴答答地打在她的身上,慢慢沖刷著她糊了滿臉的淤泥。
“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