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軒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凍住了。
喪尸黑洞洞的眼眶直直地看向自己。
大抵是和身上其他皮肉一起腐爛消失了個干凈,眼眶內本該存在的眼珠已然消失不見,但即便如此,還是給了陳子軒一種正在被注視的感覺。
明明照理說,喪尸本身依托人體原本的器官和神經進行行動,在眼珠消失不見后,對方理應看不見他們才是。
陳子軒抓著自己女朋友手腕的手不自覺加大了力氣,這放在過去就是足以讓人喊痛出聲的力道。
但饒是如此,無論是陳子軒還是他女朋友,兩人都沒敢發出哪怕一點聲音,像是擔心驚動那頭站在不遠處扭頭看向他們的喪尸,尚還抱著那點最后的僥幸。
好在他們這些天透過窗戶觀察得來的消息確實準確無誤。
喪尸又喊了一聲贊頌神明的祈禱語,定在原地踟躕了片刻,像是在猶豫要不要進行傳教、思考到底要不要把這兩個活人一起帶走。
但最終面見神明的期待與急切還是讓他最終做出了決定。
這頭半腐爛的喪尸扭頭不再看不遠處的兩人,轉而小跑著朝著小鎮外的方向趕去。從他莫名帶著雀躍的背影中,甚至還能看出些許近似于少女懷春般的期待。
陳子軒見狀不由長松了一口氣。
他沒有余力思考喪尸如今的這個反應究竟意味著什么,他也不敢去想這些喪尸是不是真的生出了近似于人的神志。
在此時此刻,充斥在他心間的,盡是純粹的劫后余生的喜悅。
然而那種正被什么東西注視著的感覺依然沒消失。
哪怕附近除了他和他女朋友之外,再沒有半個人影,哪怕剛才唯一一頭不正常的喪尸已經轉身離開,那肆意的、帶著惡意的視線依舊如影隨形,甚至于在喪尸離開后愈演愈烈。
那是遠比對上喪尸,命懸一線時更可怕的感覺。
就好像他整個人正在被什么人扒開外面的軀殼剝出內里的魂魄,被人從里到外看了個透徹。
額頭滲出的冷汗順著臉頰流到下顎,給皮膚帶來一陣難捱的麻癢感。
然而他不敢伸手去擦,生物的本能約束著他不能露出破綻,就好像在面對獅子時沒人敢賭自己伸手擦汗時,對方會不會趁機撲上來。
猶帶著驚恐的環視四周,眼球在長時間暴露在空氣中后已然有些干澀。
但他不敢在此時眨眼,就好像哪怕他只是短暫地閉上眼,就會有什么東西趁機借著這個機會,像是電影里的那些鬼怪一樣陡然出現在他眼前。
“子、子軒,”女朋友的聲音里帶著顫音,“現在怎么辦啊”
陳子軒環視四周,咬牙道“走,我們必須得趁著這個機會跑出去”
“如果再等下去,我們就更沒有機會了。”面對絕對的危險,這個曾經謹慎膽小,甚至都不敢上路去往附近不過幾小時車程的s市基地的陳子軒,在這一刻于逼迫下爆發出了驚人的勇氣。
他四處掃了一圈周圍的環境,最后咬牙,拽著他女朋友的手,循著記憶中離開小鎮的路,迎向那灑滿了整個小鎮的血色微光沖了過去。
細弱的風聲隨著他奔跑的動作,響在他的耳邊。
不要去想,不要去看。
其實周圍壓根就沒有人,不能自己嚇自己。
陳子軒皺眉告訴自己,意圖忽略周圍所有不自然的事物,忽略自己心底的惶恐,竭力往外逃。
他此時只要奔跑就夠了。
他只要逃出這個小鎮就夠了。
然而陳子軒越是告訴自己不要去想,卻越是不自覺在意。
而越是在意,那集中到自己身上的窺視感也跟著變得越發強烈。
窸窸窣窣
像是有什么人湊到他的耳邊,伴著他奔跑的風聲,趴在他耳邊小聲說話。
窸窸窣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