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轉過頭看向西里爾。少年黑色的頭發看上去已經有一段時間沒有修剪了,已經有些過長地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的臉如此瘦削蒼白,兩條胳膊骨頭根根分明,讓他整個人看上去都有些弱不禁風。
不過這也情有可原。按照曲月他們說的背景,眼前這孩子的父親早期懷疑他的母親與他人有不正當關系,拋下他們母子二人,他只能和自己疾病纏身的母親相依為命,在流言四起的村子中竭盡全力地活下去;盡管他已經非常拼命地買藥想要治好母親的病,但多妮還是死在了那個冬天。
她看著西里爾。他看上去那么正常,和任何一個這個年齡段有些瘦弱、營養不良的少年都一樣。
這樣的人
居然已經是怪物了嗎
“亞莉阿姨。”
就在李秋生想得出神的時候,西里爾忽然輕聲開口,這讓她有些不知所措,尷尬地挪開目光假裝自己剛剛正在看風景:“是的,孩子,我在怎么了嗎”
西里爾沒有看她,而是全神貫注地盯著自己手中的魚竿。李秋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魚鉤所在區域的那片湖水一片平靜。
“謝謝您。”他頓了頓,“謝謝您帶我出來還告訴我這片湖里的魚可以治病。”
李秋生看著他,卻難以抑制地想起了在冰冷的霧中,和同伴們戰戰兢兢地躲在霧中,在黑暗中保持安靜的經歷。
“哦,不,孩子,這只是猜測。”她挪開了目光,“你知道的,老人喜歡說的那些事主要還是最近這個時間魚比較多,很容易就能釣到那種大魚,一條也夠你們母子倆吃上三四天了。”
西里爾輕快地點了點頭:“這已經足夠讓我感謝了。村長伯伯之前也說過,媽媽其實就是太缺乏營養了,要及時補充營養。只可惜我沒什么用,每天也只能給媽媽弄一些菜啊什么的,偶爾還會有點肉媽媽的營養肯定不夠。”
氣氛有些古怪,似乎向著“全職媽媽交流會”一樣的溫馨氣氛轉變了。說實話,李秋生覺得和一只恐怖的怪物甚至需要游戲專門寫兩份規則來控制的那種像這樣拉家常一樣的聊天還挺難得的,估計之后回了安全區,能拿出去百八十次。
不過這絕不是什么令人開心呢的體驗。她勉強地笑了笑,隨聲附和道:“當然,魚肉也挺有營養的,我們回去熬個魚湯給你媽媽喝吧。”
“嗯”
說到自己的母親,西里爾便露出了那種與他氣質有些割裂的、誠摯熱情得有幾乎有些令她害怕的笑容。
過了半晌后,他輕輕說:“謝謝你,亞莉阿姨。自從自從爸爸離開后,我已經很久沒有和大家好好說過話了。他離開了就在這片湖。”他沉默了片刻,“我不理解就在這片湖,他一個人。我們甚至第二天中午才找到他。”
西里爾果然開始回憶了。這一點并不意外或者說,他們一開始選定在中午的湖邊實施計劃,本身就是為了喚起西里爾的記憶。
西里爾那個死去的父親,就是消失了一晚上,第二天中午才在湖邊被發現的。
說起來這一點也是曲月告訴他們。
曲月是在哪里知道的呢
賀川投來了一個眼神,李秋生輕微地向他搖了搖頭。她凝視著湖面:“我感到遺憾,我的孩子。你的父親那些事情都過去了,最重要的是多妮,對嗎不過,如果和別人說說會讓你好受點的話,就多和我說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