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母繼續揮掃帚,揚起一大蓬灰“打車也不要你,喪良心的東西,當初如果不是你,阿遇”
“阿遇阿遇。”表哥嗤笑,“當初不是你們自己送他去那種地方的嗎”
陳母的掃帚最終沒有落在他身上,她扶著掃帚站在原地,停了一會兒,轉身回去。
表哥還在喋喋不休“現在擺出一副可憐相給誰看啊留著房子不肯拆有什么用他這么多年沒回來。”
大門被砰地一聲關上,鐵皮發出回響。
“誰知道是不是得了艾滋病死在哪了”
“沒死也不會回來,我要是他,我巴不得你們早點死,你們過不好,我就好過了。”
表哥罵完撣了撣衣服上的灰,換了一副勸導的口氣“說了我給你們養老,我沒爸媽你們沒兒子,湊一塊過不是剛好么。”
他還要再說,手機響起來,拿出來看了眼,接起電話,偏頭用肩夾著手機,喂了兩聲,一邊拿出煙盒輕敲兩下,抽出支煙來。
打火機打了三次沒出火,他十分不耐地摜在地上,空咬著濾嘴應付電話那頭“行了行了說了會還的,就這兩天。”
他掛了電話,又沖院子里喊“你們趕緊把字簽了到時候住新房,市里那房子給我當婚房正好。”
“你們要不放心,以后我生了兒子跟我舅的姓總行了吧。”
一個花盆扔出來,他倉皇躲開,花盆落在地上,院內陳母的聲音傳出來“我只有一個兒子。”
表哥心有余悸地看著院門“死老太婆,一點不知變通。”
他撥了個電話出去“喂,三哥,我大強啊,不是,我是真轉不過來了,那邊催得急,保證還,我欠誰也不能欠三哥呀”
他講著電話往外面路上走,路過陳遇和孟廷川的時候多看了兩眼,又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
說話的聲音漸漸遠去,停車場傳來汽車引擎聲。吱呀一聲,老舊掉漆的院子門從里面打開,瘦小的身影又一次走出來。
陳母沒有用掃帚,手上拿著一只塑料袋,佝僂著,一片一片拾起花盆碎片,撿到第三片的時候撐了一下腰,忽然愣住了。
“阿遇”她直起腰,定定地看著陳遇,腳步不受控制地往這邊走了幾步,不太確定地問,“阿遇,你回來了”
她很瘦,身高只到陳遇的胸口,明明也才不到六十,和張大媽差不多的年紀頭發卻白了不少。
陳遇下意識后退半步,孟廷川站在他身后,摟了他一下,陳遇回頭看他一眼,又往前走,應了一聲。
“嗯。”
他們跟著陳母走進院子,里面的門開著,窗戶也開著,從窗戶可以看見客廳,一切還是原來的樣子。
沙發、茶幾,連冰箱都是十幾年前的,墻壁有一些泛黃了,墻上還貼著他的獎狀。
陳母回過頭看他,想要去拉他的手,陳遇又側身躲開了,他自己也愣了一下,陳母的手在衣服下擺擦了擦,不敢再碰他,放輕了聲音喊他“阿遇,你,進來呀。”
“快進來,媽去買點菜,現在菜市場有點遠,媽騎車過去,半個小時就回來了,你在家等一會兒。”
陳遇站在門口沒有動。
陳母的聲音漸漸小下去,眼眶里蓄滿了淚水,她捂著臉“都是媽的錯,媽對不起你,不該不相信你,你怎么會做那種事。”
陳遇不清楚他們是怎么知道當初的真相的,靜靜地聽她說完,然后說“可我確實是同性戀。”
陳母窒了一瞬,終于肯看向孟廷川“他”
“嗯。”陳遇點頭,“我們結婚了。”
“那,那一起留下來吃個飯。”她頻頻看向孟廷川,視線卻始終沒有他身上停留。
陳遇說“吃過來的。”
陳母沒有再說話,只是那樣抬頭看著他,陳遇回望她,也不知該說
什么,他試圖回想曾經是怎么和她交流的,想不起來了。
太過平凡的生活記憶,根本留不下任何印象,零星的片段似乎也總是她在喊他吃飯,問他,阿遇,今天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