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這條北伐之路上跌跌撞撞地走著,遇見過形形色色的人對他有再造之恩的張所,雖與他發生齣器卻可并肩作戰的王彥,對他青眼有加、郁郁而終的宗澤,也有杜充、秦檜這樣徹頭徹尾自私自利的小人。
而更多的,是戰場迎面而來的敵軍。
數不清受過多少傷,數不清殺過多少人,水鏡中飛快逝去的一幕幕畫面里,他永遠在最慘烈的戰場上廝殺,出現在他周圍的,不是敵人的尸體,就是戰友的尸體。
戰馬的奔騰聲成為了永恒的配音。
他曾六戰六捷保衛一方,生民為之立祠;他曾大破金軍收復建康,君王不惜盛贊;他曾轉戰江淮鎮壓內寇,盜匪聞風喪膽;他曾北伐渡江克復襄漢,天下因之震動
雄渾的歌聲里,浩蕩的戰鼓聲中,岳飛策馬橫刀的身影,印刻在每一個人的心底。強烈的情緒沖擊著他們的大腦皮層。
心似黃河水茫茫
回蕩的歌聲仿佛唱出了眾人的心
聲。二十年縱橫間誰能相抗
咚咚
不等眾人平復一下翻涌的情緒,戰鼓聲愈發急促,那雄渾的歌聲再度響起
恨欲狂長刀所向
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鄉
歌聲中再度浮現出一幕幕熟悉的畫面。只是這些畫面全都是代表過去的灰白色彩。
太原城中,苦苦堅守到最后一刻的滿城軍民;楚州城頭,至死仍遺憾不能繼續為國盡忠的鎮府使趙立,與沖天的火光以及岳飛一路走來失去的無數戰友,他們在史書上無名,卻以血肉之軀護住了半壁江山,鑄就了今日的北伐之路。
很快,灰白的畫面恢復了色彩,仿佛時光從過去流淌到了現在,新的畫面出現。
這是此前眾人不曾見過的畫面,與岳飛不惜抗命、在李若虛的幫助下出軍北伐的畫面緊緊相連,明顯是這一次北伐的故事。
虛幻的地圖化作背景緩緩浮現
先是京西路所在,飄起岳家軍的旗幟;緊跟著蔡州與淮寧府之間,又一面“岳”字旗幟高高飄揚;然后是潁昌府城、淮寧府、關州仿佛星火燎原,不知不覺,開封府周圍已被岳家軍盡數掃蕩
眾人不免心神震蕩,為這支所向披靡的無敵鐵軍而驕傲,恨不能隨岳飛并肩作戰。
這時,虛幻的地圖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場又一場慘烈血腥的廝殺,令眾人激動的心情轉為黯然。
是啊,岳家軍無堅不摧與所向披靡的背后,是多少手足忠魂埋骨它鄉從此,多少夫婦失去了兒子,多少女子失去了丈夫,多少稚童失去了父親,這值得嗎
慷慨豪邁的歌聲給出了答案
“何惜百死報家國”
忍嘆惜更無語血淚滿眶
悲憤而豪邁的歌聲中,眾人從鏡中看見了這條北伐之路上最壯烈的一幕岳家軍一支三百人的前鋒小隊在進軍路上與大股金軍狹路相逢,展開殊死搏殺。這道長約20米左右、寬不到7米的拱橋,頃刻之間就成了一座血腥的絞肉場。鏡中人適時解說了一句
這一日,岳家軍三百人盡喪于此,被他們一并帶走的,還有兩千多條金兵的性命
刺目的猩紅將水鏡染成一片血色,沖在最前面的楊再興宛如殺神轉世,從頭到腳沐浴在血雨中,他狂吼著咆哮著,不顧刀兵加身,壓榨出身體最后的精力砍殺向最近的敵人
不知何時,喊殺聲已停,殘余金兵四散而去,數不清的尸體堆滿了小商橋,染紅了河水,只剩那一道怒目圓瞪的身影還站在原地,密密麻麻的箭矢將他變成了刺猬。
天色漸暗又漸明,當岳家軍的援兵趕到,收攏同袍尸體,竟從楊再興身上獲得箭鏃兩升當這染血的兩升箭鏃被砸落在地,鏡外眾人的心臟也仿佛被重重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