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來家
國,三千里地山河。鳳閣龍樓連霄漢,玉樹瓊枝作煙蘿,幾曾識干戈
一旦歸為臣虜,沈腰潘暨消磨。最是倉皇辭廟日,教坊猶奏別離歌,垂淚對宮娥。
伴隨著這首無比凄涼的亡國之詞,鏡頭不斷向下移動,最終定格在一幕畫面上
金國元帥騎在神駿的高頭大馬上,馬前是被迫跪倒的大宋天子趙桓,有人粗暴地上前扯下他的龍袍,而他只能屈辱地跪倒在地,接受金人的詔書,接受亡國的命運。
不遠處,宋徽宗趙佶帶著妻妾兒女出降,一群皇親國戚在金人的威逼中面無人色,如花似玉的帝姬淪為侵略者的戰利品。
殘破的汴京在眾人的視線中越來越遠。
畫面無聲無息變化著,仿佛有人飛快拉動時間線,就像是一部影片被按了快進。
眾人看見長長的車隊向北而去,身份尊貴的帝王后妃坐上馬車,其余人等按照地位依次降低待遇,而更多被俘虜的普通百姓就像是豬狗牛羊一般成群結隊跟在后面。
在金兵的催逼中,他們跋涉而行。臨別前,無數人面向南方,淚灑衣襟。此去不知幾千里,故鄉何時入夢來
昔年宋太祖趙匡胤覆滅南唐之時可曾料到,由他一手創建的北宋最終竟毀在一個與南唐國主李煜一般文采風流的帝王手中就連李煜所寫下的亡國之詞,都仿佛一語成讖,與宋徽宗的命運如此吻合。
昔日太平天子,如今階下之囚。前半生御極天下,后半生歸為臣虜
李煜感覺自己好像被臟東西碰瓷了。
靖康二年,金滅北宋,擄徽欽二帝北去,一并擄走的趙氏宗室、后宮妃嬪、貴卿、朝臣共三千余人,還有大量工匠,金銀珠寶不計其數,汴京積蓄為之一空。
一路跋涉,抵達燕云之際,活著的男子只剩十分之四,女子只剩十四之七。
被俘北上的女子們一路在地獄中煎熬,或是自殺或是被害或是墮胎而死,身為罪魁禍首的宋徽宗趙佶卻享受著最好的待遇,有吃有喝有馬車,一路順風到燕京。哪怕兒女慘死,這人依舊是心寬體胖。
只見宋徽宗趙佶大搖大擺出現在中山城下,大搖大擺向城頭喊話“我是道君皇帝,要去朝拜金帝,你們可以投降了。
理所當然的,他吃了一個閉門羹。守將雖失聲痛哭,卻拒不奉詔。
這熟悉的畫面看著朱棣血壓直升。他又想起了某個丟人現眼的不孝子孫。你們這些被俘的昏君都愛叫門嗎
抵達燕京后,由于完顏宗望的關照,宋徽宗趙佶的日子并不難過。他住在延壽寺,時不時還會與完顏宗望打球喝酒。
宋欽宗趙桓及其他宗室子弟則住進了愍忠祠,過著雖不富貴卻也平淡的生活。
而宋室后妃帝姬卻大都被扔進了浣衣院,朝不保夕,受盡屈辱。更有大量被俘虜北上的女子淪為娼妓,據說有個鐵匠只花八兩金子便買了一個娼妓,昔日竟是親王的孫女、宰相的侄媳婦、進士夫人。
鏡中人的聲音頗有幾分咬牙切齒,顯然是在為這不公的待遇而生氣,替這群被皇帝出賣抵債的女子所經歷的不幸遭遇叫屈。
此時此刻,又有哪個女子平心靜氣
憑什么
她們喃喃低語,心中怒火熊熊。
憑什么皇帝亡了國,要叫無辜女子抵債。憑什么亡國之君還能悠哉度日,卻要叫無辜女子吃苦受罪
直到幾個月后,完顏宗望突然去世,宋徽宗的待遇才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這一年的九月,作為唯一的漏網之魚,康王趙構在南方登基稱帝。金人頓時下令,將宋徽宗父子繼續向北方遷徙。就這樣,他們從燕京到中京,再到上京。
抵達上京之后,金人舉行了一場盛大的獻俘儀式,其名曰“牽羊禮”。宋徽宗父子也因此被永久釘在了歷史的恥辱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