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皇帝馳騁天下,令番邦小國為之拜服,甘愿為其殉死,共遵其為天可汗的時代,終究是過去了。那開元盛世的輝煌燦爛,從此成為了無數唐人心中的舊夢。
夢醒后,唯有天災人禍、山河無光。地方蕃鎮割據、中央宦官橫行,偶有天子企圖振興社稷,也不過是曇花一現,更多的大唐天子在醉生夢死中一日日擺爛,沉醉于溫柔鄉中一去不返。若是哪一日地方節度使一個不高興攻入長安,大不了學習先輩棄都而逃,將蜀地當做第二故鄉
真真可以學劉阿斗,樂顛顛來一句
”此間樂,不思長安也”
偏偏這樣的大唐,曾經有過那樣夢幻般的開篇,卻像是煙花升到最高點后突然破碎,叫后人豈不哀哉,痛哉,惜哉
偏偏這樣的大唐,仍有無數人癡心眷戀,為之捐軀赴難,出生入死。郭子儀不惜一生救火,張巡不顧身前身后名,更有域外孤軍為大唐獨守五十載
水鏡之中,一張偌大的大唐地圖浮現出來,星星點點光輝在每一個角落上升起,像是無數人的力量匯聚成了火炬,共同托舉起已經四分五裂的大唐,鏡頭不斷放大,最終定格在孤懸西域的地圖一角。
兩塊被染成斑駁彩色的地區出現在鏡中,分別標注著“北庭節度”與“安西節度”。而鏡中人的聲音這才幽幽響起
天寶十四年的安史之亂,宛如一個分水嶺,截斷了大唐的盛世,將大唐王朝的歷史劃分成兩段,不僅大唐本身由盛轉衰,大唐在西域的統治更是急轉直下。
安史之亂時,為了平定叛亂,唐肅宗李亨詔令天下兵馬秦王,是以本該鎮壓西域各國的隴右、河西,安西、北庭等節度使,都紛紛抽調精銳前往中原,勤王平叛而心懷不軌的吐藩便趁勢而起,一舉占領河西走廊,切斷了西域和中原之間的聯系,從此,“關隴失守,東西阻絕”
就在中原忙著平叛的這段時間,土藩軍隊在河西攻城略地,大唐軍鎮紛紛淪陷,最終,居然只剩下李元忠堅守的北庭都護府和郭昕堅守的安西都護府,由于與沙陀突厥和回紇結盟,這才得以幸存下來。
精銳部隊都被抽調往中原,留守西域的他們有多艱難可想而知,與中原斷絕消息的十余年間,兩人始終不忘遣使奉表,多次派人回中原聯系朝廷,卻始終無法突破吐國占領的河西走廊,重新回到長安。
以至于他們甚至不知道大唐新君繼位,年號更替,卻始終在西域苦苦堅守。
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到建中二年公元782年,李元忠、郭昕二人派遣的信使,不遠萬里繞道,從回紇等部落經過,終于抵達長安。長安城里的天子這才知道原來西域還有兩支軍隊在苦苦堅守,北庭和安西二鎮依舊飄揚著大唐旌旗
這一守,就耗盡了他們的余生。
公元786年,李元忠去世,楊襲古接替了他的位置,短短短年后,土藩軍隊大舉進攻,前來救援的回紇軍隊遭遇大敗,北庭都護府失陷,安西都護府從此成為了大唐落在西域地界的一棵獨苗。
自此之后,安西與中原的聯系再度斷絕,郭昕率領著西域最后的唐軍日復一日堅守在這片土地上,直至埋骨異鄉
從他們接受任命來到這片土地上,不知不覺間,已經過去五十年。大半生背井離鄉,在西域出生入死,與大漠風沙為伴,生命的最后一刻,他們可曾眺望東方,靈魂隨夕陽一同前往那念念不忘的長安
舉目見日,不見長安。
咚,咚,咚。
沉重的戰鼓聲響了起來。
一聲又一聲。
節奏越來越急促的鼓聲中,漫天風沙自大漠盡頭卷來,殘破的古城出現在眾人的視線中,大唐的旌旗在城頭上高高飄揚。
白發蒼蒼的郭昕遠與滿城白發兵佇立在這面旌旗下,挺直著大唐不倒的脊梁。遠處沙塵滾滾,大股軍隊來襲。
狂風起,戰馬嘶鳴,長槍如龍,鮮血如雨,一道道白發蒼蒼的人影倒了下去,他們的尸體被淹沒在風沙中,直到最后一名唐軍倒下,當敵軍踏過所有人的尸體,殘破的城池終究被攻破,大唐的旌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