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如今天下定有不少人對他不服,卻從未將之放在心上。既然仙人對他給出了這么高的評價,想必定然是認可他的所作所為,就更不必在意那些庸人的看法了。
至于有多少愚昧庶民因為仙人的評價而對他改觀,此時也不在嬴政的考慮之中。
現在他只有一個念頭。
“千古一帝”,可得長生否
這個疑問目前顯然得不到答案。
水鏡之中的仙人仿佛無視了凡間所有人的是非恩怨,依舊平靜地娓娓道來。
但時間終究會證明誰才是正確的。
此后的兩千年,即便大秦帝國早已淹沒在歷史的塵埃中,即便秦始皇背負殘暴之名,即便王朝更替、治亂興衰,由秦始皇所確立的制度卻堅定不移地傳承下來。
后世之人已經習慣了九州統一,習慣了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習慣了同樣的文字,同樣的貨幣,習慣了郡縣制度。他們習以為常的一切,卻來自于始皇帝開天辟地的創造。其遠見卓識,遠非凡人可想。其赫赫功業,足以光耀千古
聽到這里,漢、唐、明歷朝歷代平行時空的人都不由點頭,陷入深思中。
從前他們也只知道罵秦始皇是暴君,卻是忽略了對方統一天下,為后世立下萬世不易之制度根基的功績。現在想想,他們哪朝哪代的制度,不是脫胎于秦朝
即便仍有覺得秦始皇殘暴的人,此時也有所改觀,愿意承認這位帝王的地位。
后世帝王,如唐太宗、漢武帝等人,也在沉思過后紛紛出言贊同“始皇有開天辟地之功,千古一帝之說,名副其實”
而水鏡中的女聲此時也話風一轉。
大秦帝國宛如一駕拉足馬力的馬車,在始皇帝的馭使下永不停息地奔馳著。筑長城,平百越,拒匈奴天下人還未適應大秦子民的身份,還未適應始皇帝提出的種種遠超時代的舉措,就被鞭策著向前,經歷過戰亂的黎庶只想休養生息,始皇帝卻還有太多太多的功業要完成。
水鏡之中,一幕幕畫面變幻著。
上一幕是蜿蜒的長城、壯麗的宮室,下一幕便是密密麻麻排成長龍的役夫,在南域叢林中不斷倒地的軍士,骨瘦如柴、在監工的鞭策之下修建宮室馳道的庶民
背景音樂變得渾厚蒼茫,說不出的傷感。
那女聲幽幽嘆息。
在大秦帝國這座高高的金字塔中,皇帝居于頂端,貴族公卿居于中間,最底層是數不清的黎民,用他們的血肉將金字塔托舉這是任何封建王朝都無法避免的。只是有些王朝,帝王略有體恤之心,壓在黎民身上的重量稍輕一些,有些王朝,那金字塔卻沉重得要將他們的血肉碾碎。
似乎是怕觀眾不理解金字塔是什么,水鏡上適時出現了古埃及的金字塔模樣。
而大秦帝國,就在這兩者之間。黎民血肉尚未被碾碎,卻也被壓榨到極限。
看著畫面中的金字塔,唐太宗微微嘆息“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誠哉斯言。”
歷朝歷代明君都有所悟,昏君暴君則是漫不經心一眼就撇開,只覺得這天上仙人真是莫名其妙,這天下江山都是他們的,身為皇帝享受萬民的供養那不是很正常嗎
這一切,自詡功蓋三皇五帝的始皇帝并不在乎。他的目光看得太高太遠,以至于天下黎庶便如腳邊螻蟻,難入他眼中。
秦始皇嬴政難得陷入沉默。
倒不是有了什么憐憫百姓的心思,只是覺得仙人說的有道理,仙人既然憐惜黎民,他又不是蠢貨,當然不能對著干。
況且身為才具眼光出眾的帝王,他也是知道民力有其極限,不可隨意壓榨,一直以來都控制在可壓榨的極限之中。
如今想想,自己確實不必急于一時,若能得到仙人認可,長生不老不是夢,那又何必著急短短時間把將來一百年的事干完
這樣想著,嬴政有了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