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正浩安靜的聽著他說話,也沒接話,主要是不知道說什么,這個本來應該走了,但不知道因為什么原因還留在這里的外賣小哥,有些超出他的計劃。
他積攢了很久的勇氣,只能支撐他獨自上路,無論如何也做不到當著別人的面爬上去。
這也是他挑選凌晨四點多這個時間的原因。
“站著干嘛,過來坐會兒唄,”對方似乎沒察覺到他的異常一般,很自來熟的朝他招了招手,指了指自己旁邊的位置,一邊繼續說道,“網上現在不是挺流行一個詞,叫躺平,我們雖然沒那個條件,但像這會兒,能坐下的時候,就不要站著了,快過來。”
齊正浩有點不會拒絕人,哪怕這是一個打亂他計劃的陌生人。
他在對方友好的語氣下,敗下陣來,慢慢挪了過去,又在旁邊坐下。
“來,靠著。”蘇晉鵬一邊說著,手搭上他肩膀,把人往后掰。
兩人就靠在了墻上。
蘇晉鵬問,“兄弟,你不會抽煙買這個干啥”
齊正浩沉默了片刻,“就是想學一學。”
“這有什么好學的,費錢又傷身體,我是抽了太多年,再加上現在壓力大,想戒都不掉了。”蘇晉鵬說著話,又吸了一口,一根煙就見底了。
他伸手拿過墻邊的易拉罐,把煙屁股摁了進去。
齊正浩不知道說什么,就又沉默下來。
蘇晉鵬也不在意,繼續說著話,“你知道我為什么這么晚了,還在跑外賣嗎”
齊正浩當然是不知道的,但至少他能搖頭,說,“不知道。”
“說來說去,就是一個字,錢。”蘇晉鵬說道,“年前,我女兒在家突然昏迷,送去醫院檢查出了很嚴重的病,醫生說要盡早做手術,我們什么都不懂,肯定要聽醫生的,但問題是,手術費要幾十萬”
這種事,本來不應該跟陌生人說的。
但有些時候,恰好是對著什么都不知道的陌生人,才能開得了口。
蘇晉鵬本來只是想安慰一下這個年輕人,但不知道怎么的,就將對方當成了傾述的對象。
蘇晉鵬家是農村的,爺爺種地,爸媽種地,他小時候也一起種地。
他在村里的學校讀了幾年書,那時候不像現在,讀書是要錢的,而且還不便宜,一學期一百多吧,以現在的目光來看根本不算什么,可是要知道,那時候豬肉也才三、四塊錢一斤。
蘇晉鵬讀到初中畢業,自己沒那個天分,家里條件也不允許,又在家里種了兩年地,就跟著村里人一起外出打工了。
那時候還小,再加上沒什么壓力,一人吃飽全家不餓,每個月發了工資,除了寄一點給家里以外,全都揮霍一空。
因此在外面打了幾年工,錢是一分沒存到。
后來年紀大點,父母覺得他一個人沒有定性,就想著給他說個媳婦。
蘇晉鵬對此也不反感,很快就跟隔壁村的一個女孩結了婚。
女孩也是打工的,不過不是去外省,而是來了城里。
蘇晉鵬了解了一下,發現這邊工資待遇也還行,而且離家要近得多,于是也不出去了,跟著老婆一起來城里打工。
當時白云尚城雖然還沒有現在的規模,但也是一個人流量巨大的地區。
夫妻倆打拼了幾年,就掙到了花銷,也沒存下什么錢。
直到一個小生命的到來。
蘇晉鵬第一次意識到,錢是如此的不經花,而且不能像以前一樣,沒有了就省一省,每天少吃一兩頓,等下個月發了工資就好。
小嬰兒的東西,就是一片紙尿褲都不能省。
夫妻倆于是開始學著存錢,同時考慮起未來的規劃。
一晃幾年的時間過去了,夫妻倆都換過了工作,相對穩定的同時,工資也還行,兩個人加起來有個一萬多,扣除掉各種開銷,還能剩下一些存起來。
幾年下來,也攢了十幾萬。
同時孩子也長大了。
幼兒園還勉強可以在村鎮里混著,但小學就得想辦法送到城里來讀了,不然以后讀完初中考不上高中,就只能跟他們一樣外出打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