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人對此并不在意,因為根本沒有想過,書房外面還會有人,并且還是最為關鍵也最不應該出現在這里的人。
別說他們,就連唐月自己也沒想到,洛聞書會把她帶這里。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來到書房外面的。
唐月只記得在酒店外面河邊的休息長椅上她點頭說了一個想之后,洛聞書便站起身來,對她說了一句跟上。
兩人一前一后,沿著河邊走了一段后,拐入了深深的黑暗之中。
唐月感覺到一只微微有些涼意的手伸過來拉著自己,伴隨著洛聞書平靜的聲音,“別怕,閉上眼睛,跟我走。”
她下意識照做。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洛聞書松開了手,一邊對她說,“可以睜開眼睛了。”
唐月只覺得空氣中彌漫著的氣息隱約有些熟悉,她緩緩睜開眼,就發現自己站在了家里三樓書房外的陽臺上。
父親唐鳴泉的聲音從屋里傳來出來。
不,不對,這里不是她的家,說話的也不是她的父親。
唐月已經相信了洛聞書說的那個荒誕離奇的故事,但心里仍有一絲不甘,想要親眼看見,親耳聽到,似乎這樣才能給她這痛苦的二十年一個交代。
“你小時候一直羨慕唐玉麒,羨慕他得到了父母的寵愛,他們會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去給他開家長會,會坐下來跟他聊天,教導他如何為人處世”
“其實也都是假象。”
“風平浪靜時,他們是溫馨有愛的一家人,父慈子孝,母親溫柔。”
“可一旦發生超出能力范圍的變故,他們就會褪去面具,恢復本性,像瘋狗一樣撕扯攀咬在一起。”
“看到他們如今的樣子,你還羨慕嗎,唐月”洛聞書問。
唐月眼眶有些紅腫,不過這是之前哭泣造成的。
回來到唐家之后,她的眼淚漸漸止住了,現在只剩下一張面無表情的臉,和一雙握得很緊,指甲掐到掌心肉的手。
“不過如此。”唐月聽到自己的聲音,很冷靜,沒有愛,也沒有愛而不得的痛與恨,仿佛抽離這部分感情,透露出幾分冷冷的不屑。
洛聞書笑了笑,“我一直都很喜歡看這類純粹的壞種在事發之前惶恐不安的樣子,看他們絞盡腦汁,竭盡全力,自以為想到了補救之法,忐忑不安又滿懷期待的去執行,然后等待結果。”
“就像是刑場上將要被砍頭的犯人,等待赦免的旨意到來。”
“但他們不確定那道旨意會不會來,隨著時間的推移,死亡的陰影不斷籠罩,他們那顆骯臟惡臭的心,在巨大恐懼與渺茫希望交織而成的大鍋里備受煎熬。”
“他們的結局,有三個。”
“一是沒有赦免,劊子手手起刀落,人頭落地,上面那雙眼睛驚恐的瞪大。”
“二是赦免的旨意來了,但晚了,只剩下一雙死不瞑目的眼看著生前期盼的希望。”
“或者赦免的旨意趕在了處決之前到來,他們眼里燃起希望,臉上浮現笑容然后聽到一聲斬,劊子手手起刀落,那顆離開了身體的頭顱上,眼里的希望和臉上的笑容,還沒來得及收起來。”
這看似是三條路,其實都通向一個結局。
屋里,商談扔在繼續。
“我嘗試著算了一卦”傅先生說。
屋里另外三個人的目光瞬間落到了他身上,滿含期待。
只見傅先生微微搖頭,“未來一片空白,我什么都看不到。”
這不是什么好消息,但也不算是壞消息,至少比直接得出最壞的結果要好。
但唐家人的臉色仍舊難看了一些。
“長寧,關于這件事,你有什么建議嗎”唐鳴泉沉聲問道。
傅先生聞言,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沉默了許久,才問道,“你真的想聽嗎”
這話一出,唐家人的心頓時一沉。
唐鳴泉思慮良久,咬牙點頭,“你說。”
“按最壞的打算來辦,直接結束這一切,把媒體叫過來,吩咐下去,連夜發布新聞,說唐家當年跟另一戶人家的孩子意外抱錯,如今已經找到了真正唐家小姐。”
“同時帶上所有證據,去說服余家父母和余真,天亮之后,在無數眼睛見證下,送走唐月,接回余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