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下聽筒,飛鳥撥出了那個她已經熟稔于心的手機號碼,雖然因為手在發抖按錯了一次數字鍵,但她很快又重新撥了第二遍。
嘟嘟嘟
聽到撥通后傳出了等待的忙音,飛鳥稍稍松下一口氣,可才沒過上幾秒,她又因為等待的時間太久重新懸起了心。
飛鳥在“上一次”沒有主動打過去而選擇等待,是因為她害怕自己的電話會影響到松田陣平的工作節奏,所以只能被動地等著對方。
可誰又能想到,她等來的不是給她報平安,而是最后的訣別。
“怎么不接啊”
不是關機狀態也不是無法打通,對面就是單純的沒有接聽。
是沒有聽見手機在響嗎還是又出了什么其他狀況
聽著那一聲一聲的機械忙音,飛鳥越來越著急。
終于在漫長的等待、無人回應的自動切斷通話之前,電話被接通了。
“松田先生”接通的瞬間,飛鳥就急切地喚出了對方的名字,“我回來了是時間回溯了你快把炸彈上的線剪了,最后的地址是米花中央病院,那個地點根本沒有意義”
因為害怕時間來不及,飛鳥開口就是一大長串的信息,其中附帶著讓松田陣平趕緊剪線的請求。
她說得又急又快,生怕自己的話還沒說完對面就會爆炸。
可是帶著關鍵信息的話是說完了,對方卻沒有一點回應。
“松田先生喂松田先生”
明明就是已經接通的通話,但對方就是不出聲,直至飛鳥在不停地呼喚之中隱隱約約聽到聽筒那邊傳出了自己聲音的回音。
“誒回聲”
本來飛鳥還覺得是不是自己聽錯了,比如因為頭痛身體狀態差所以出現幻聽之類的,但很快,有人從外面敲響了電話亭的罩門。
啪啪啪的三聲,就近在身后,嚇得飛鳥渾身一抖,猛地轉回頭。
“喲,中午好,飛鳥。”
青年略顯低沉的煙嗓同時從聽筒還有罩壁之外傳了過來,如同雙重奏似的聲音聽得飛鳥直接愣住。
飛鳥訥訥看著就與自己只有一面透明罩壁之隔的卷發青年,突然有點大腦宕機的恍惚感。
她完全不知道松田陣平是什么時候走過來的,就這么突然出現在了自己身后。
一度陷進過松田陣平死亡后的沉痛,還有心底那陣想要立刻把人救下的急切,都讓飛鳥的神經一直都處在高度緊繃的狀態。
再者,她在打出電話之前就先入為主地認為,此刻的松田陣平一定還在摩天輪的吊艙里,等待著那個沒有意義的答案。
再度看到這張面孔,驚愕之余,飛鳥竟然有點恍若隔世的錯落感。
她的眼眶開始泛起了酸,酸到疼痛。
松田陣平還是老樣子,穿著那身經典的黑色套裝,襯衫的扣子散開兩顆,領帶也打得有點歪斜,再戴上墨鏡,這完全就是副黑道打手的形象。
漆黑的鏡片之上,倒映著飛鳥面色憔悴、頭發也有點散亂的縮影,這個身影從鏡片穿透了過去,最后落進了鏡片背后的眼睛里。
松田陣平忍不住皺了皺眉。
這個連劉海和發尾都會認認真真去細致打理清楚的女孩現在的如此模樣,讓他感覺胸口發澀。
他很清楚自己還能夠活生生地站在這里,正是眼前的女孩做出了她可能連恐懼都克服不了但還是去做了的選擇。
老實講,松田陣平的心情是有些復雜的。
比起說感謝,還融進了一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形容的、在胸腔里宛若洪潮般正在涌動中的某種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