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嘴上這么說,免免卻也沒有走,依然在那張左搖右擺東搖西晃的椅子上坐著,定定看著歐陽軒。
歐陽軒始終沒看她,又從凌亂的架子上摸下來一個螺絲刀,兀自仿佛很專注地擰著一個免免看不出是什么的小零件。
等把那個零件裝到一塊奇怪的板上,又轉了個方向,免免才看出來那是一個綠色的冰箱門。
歐陽軒當然知道免免一直在看他,他裝好那個急單的破冰箱,有點急躁,但最終還是繳械投降了。
“我把一個混蛋揍了一頓,不想寫檢討書,在部隊當然待不下去了,就是這樣。”
歐陽軒下意識地想抓后腦勺,提起這事他就有點煩,抬起手才想起來手上臟兮兮的,于是作罷,站起身掏煙,余光一看到免免,又把煙盒塞回去了。
“你抽吧,沒事兒。”免免回想起自己跟歐陽軒第一次見面時他的樣子,他當時還覺得這人是個討厭的老煙槍呢,結果除了那一次,后來他幾乎再沒在自己跟前抽過煙,以至于她都快忘了自己對歐陽軒的第一印象了。
歐陽軒皺著眉,似乎回憶起這件事還是會令他很煩躁。他最終掏出煙盒,出了店,站在門口通風處來了一根,還是在下風口。
煙味幾乎完全沒有飄到免免這邊來。
免免忍不住心里軟了軟,其實相處下來,不管歐陽軒對別人是什么態度,或者嘴上說什么話,但他對自己真的稱得上是體貼照顧,僅憑和歐陽軒實際相處的經驗,免免也不會相信外面關于他的那些風言風語。
“我那會兒在云南部隊里的時候,本來日子過得還湊合,沒什么亂七八糟的事。那會兒跟我住一塊兒有個新兵,進部隊前剛死了爹媽,還什么都不懂,傻不愣登的,就有人欺負他,我看不慣,就把那幾個欺負他的人揍了一頓。”
歐陽軒說得很簡略,但免免大致能猜到,事情的實際經過必然要更復雜其實歐陽軒這人,遠遠沒有別人以為的那么沖動。
歐陽軒碾滅煙頭“不管那伙人干了什么事,說到底我打人肯定就是違紀,本來上頭了解情況以后也沒想太難為我,把我罵了一頓,給了個大處分,體罰,再加寫檢討,別的就沒了。其他我無所謂,就寫檢討這事我不樂意讓他們再揍我一頓還回去,行;讓我寫檢討,沒門。”
這確實像是歐陽軒會做的事。
免免聽了個中緣由,只覺得意外也不意外。她從凳子上跳下來,走到歐陽軒身邊,在歐陽軒莫名其妙的目光下,踮起腳尖,寬慰似地摸了摸歐陽軒的頭。
當然,以免免的身高,是摸不到歐陽軒的頭頂的,也只能摸到前額上的那點剛長出來的毛茸茸發茬。
她還頗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露出有點泛紅的耳根。
免免知道,許多的時候,人注定要在別人的誤解中活著。又或者說,這個世界上,除了你自己以外,其他人多半都是會或多或少地誤解你的。
兩人的距離離得過分近了,免免又仰著臉,踮著腳,歐陽軒幾乎能感覺到屬于免免的那種柔弱又溫熱的氣息撲在了自己臉上。
歐陽軒下意識想退后一點,然而身后是墻,退無可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