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已經提到過,在還沒加入騎士團之前,艾德是個老練的獵手,每個集市日,他都會扛著野豬或野狼之類的獵物進城,想辦法把這些東西賣出高價。
賣給貴族一向是好選擇,但怎么說服他們買就另有門道了,有時艾德不得不為此在路邊坐上一整天。
扯遠了
總之,只要時間夠久,又因無聊而注意觀察
來來往往的人群,就什么都可以見到。
那時候艾德還不知道那個金發的孩子是誰,可總瞧見他拉著媽媽的手,一臉平靜地打量各種農副產品,表情冷漠,瞳色發冷,卻對貨架上的蘑菇露出專注的模樣。
他還記得,維拉雷德夫人會刻意把早就買好的蘑菇塞進籃子深處,只拿難喝但營養的蔬菜汁,用綠色的瓶子們掩蓋真正購買的食材。
然后等到貨架清空許久后,她又裝作忘記了的樣子,雙手合十說著什么原諒媽媽,明天再來好不好的俏皮話。
艾德隊長在回憶的間隙想,真好啊,年幼的卡修大人還會因為被母親說中了想喝奶油蘑菇湯的心思而耳朵發紅呢。
再往后走,就是維拉雷德夫人去世的事了,他那時忙著從獵手轉正成皇家騎士,很少再進城來賣東西,偶爾幾次看到那金發的孩子,只發現他獨來獨往,腰上掛把快和他腿一樣長的配劍。
直到很久以后,在弗爾拉達第一順位繼承人的騎士冊封典禮上,艾德才驚覺當初的孩子已經成了能獨當一面的近衛騎士。
再次有巨大的印象,那就是洛拉城的魔物抵御戰了。整個王都的民眾都因此記住了卡修,即使艾德把曾經的記憶拿來對比,受到的震撼要比他們中的任何一個都要多得多,也依然不過沒機會和卡修講話,更沒機會安慰他。
這些事情他沒和任何人提起過,說到底,這是當事人都無法回憶起的初遇,他們連話都沒說過,更別提能稱得上是擁有過往。
就在前幾天,艾德還自認為想明白了,搞出來一套邏輯自洽的思維,覺得卡修是個沒有情感需求圣人,普通人是不配和他做朋友的。
現在被蓋比一說,雪這么冷,卡修的身體看起來又這么單薄,他恍惚間覺得是自己想錯了。
這不過還是個青年。
瞧瞧前幾天的那條人魚吧,膏藥似的,黏住就不下來,好像也能成事兒
卡修雖說反應平靜,也沒怎么理他,但好像確實是表現得不一樣了些。
“大人”
巴里正用篝火灰燼做出一個簡易畫板,供卡修描繪“蝙蝠”的外貌,聽到呼喚后,近衛騎士回頭看了一眼。
“沒事,您繼續畫吧。”對著灰燼上歪七扭八的抽象畫,艾德違心夸了一句,“您畫的可真不錯。”
“就像這樣。”卡修勾出翅膀的最后一筆,說道。
“這是魔物啊”巴里顫聲道。
蓋比蹲在地上,雙手拉著毯子緊緊裹住自己,皺著眉打量道“別說廢話,巴里牧師。這當然是魔物,長成這個樣子還是動物,你不如讓我們騎的馬都去自殺吧。”
茜拉把目光從卡修身上移開,側頭緊盯著蓋比,突然抬起右前蹄踹了他一腳。
“哎呦,好疼。誰踢我,這是誰的馬誰的馬沒看好哦,卡修大人的,哈哈哈,卡修大人,你這馬真有靈性。”
茜拉嗤了一聲。
“不,我的意思是,這是那種魔物”巴里看了他們一眼,唰唰唰地翻動書本,翻到倒數幾頁才停下,指著上面的圖像道,“你們看像不像”
羊皮紙上赫然用彩色碳筆畫著一個奇怪的魔物。它有蝙蝠似的外貌,白色的短毛,貓咪狀的四肢和尾巴,紅色的眼睛,表情猙獰,滿嘴獠牙。繪者顯然十分細心,甚至還畫了順著嘴滴下來的口水。
所有人嘶了一聲,齊齊點頭。這和卡修的描述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