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常功一臉為難,不等他開口,江南便走了過來,沉聲道“嬸子,這拂云山咱們走了有月余,眼看著天冷了,今兒也陰沉沉的,要不您自己問問,誰還愿意再回去”
馬氏四下張望,然而所有人都避開與她視線交匯。
是的,沒有人愿意再進山。
野豬群或許被江南鏟除了,可誰知道會不會有狼,有老虎,有熊
再說了,秋日里正是山中作物成熟的季節,已經入冬,現在進山就是找死
馬氏見眾人不搭理她,頓時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你們還是人嗎”
回答她的,只有山谷空響。
烏壓壓的天,冷風拂面,也不知是誰先說了一句“下雪了”
雪花,一顆顆,一朵朵,飄飄揚揚著,宣示著平鄉冬季的來臨
江順踏著齊膝的雪,在山中艱難行走。
也不知他哪里來的信念,此刻就只想把金鳳抱在懷里,跟她一起凍僵在這山里也甘愿。
可他喊啞了嗓子,卻也沒得到半分回應。
雪夜,鳥靜,唯有殘葉瑟瑟聲。
忽然一聲凄厲的嘶喊,打破了這寧靜,鉆進了江順的耳朵里。
那聲音像金鳳
他忽的就有了力氣,四下環視一圈,扯著嘶啞的嗓子喊道“鳳兒金鳳”
可那一聲嘶喊,就好像是他的幻夢。
江順不服,他覺得那一定是,一定是金鳳遇上了什么野獸
他奮力朝著聲音來源的方向狂奔。
待雪齊腰的時候,江順已經被凍成了冰棍,他分不清腳下是平地還是山路,他看不清眼前的場景。
可忽然間,前面一叢火光吸引了他。
江順忽的像是打了雞血,朝著那邊跑了過去。
“金鳳鳳兒”他的嘶喊已經沒了聲音。
眼前是一個山洞,火光便是來自這里。
洞口被雪封了一半,江順扒開雪撲了進去。
抬頭,是一張齜著牙的臉,沖他桀桀笑著,“吃不吃你吃不吃”
他手里舉的,是一根骨頭,也不知為什么,江順頓時心里咯噔一跳。
不過月余沒見,何三已經形容枯朽,看上去像是六七十歲,大概還是走時候那身衣裳,卻已經破爛不堪,早就成了黑灰色。而且看眼神,總覺得他好像不大對勁。
江順往嘴里塞了一把雪,有雪的滋潤,他這才能夠稍稍出聲,“金鳳呢”他嘶啞道。
何三咧著嘴笑,“吃肉不肉都好久沒吃了,真香我請你吃肉”
江順掙扎起身,撲過去拽住了他破爛的衣領,喝道“金鳳呢快說快說呀”
何三突然哈哈哈笑了起來,喃喃著“狗造的娘們,是她勾搭我的,她還咬我老子那東西好吃不她吃我,我吃她”
江順起先是憤怒的,但聽著聽著,他發覺不對,一轉頭,就見火光盡頭的暗處,一雙眼似乎在瞪著他。
是金鳳,但只是一個頭
江順周身血液頓時都涌進了腦袋里,他憤怒著,嘶吼著,掄起拳頭,一拳一拳砸向了何三的腦袋。
雪,依舊紛紛揚揚地下著,像是要洗凈這黑暗的世道和人心
大雪及腰的時候,大寨村的人已經喝上了熱乎乎的粥。
他們很幸運,恰好遇上了這么個好心人,把后院的牛棚借給他們避雪不說,還給他們借火借米熬粥。
牛棚雖然不保暖,但好歹擋住了大雪,讓他們不至于都躺在雪堆里。
“這地方可真冷啊”江南守著火堆吸著鼻涕。
梓奴打了幾個冷顫,忽的起身,道“我去問問那家人,能不能弄幾間屋子給咱們住住”
“對對對他家看起來好像是村里的富戶,應該有多的屋子吧不行咱們就湊湊,給點租金也行”何田田搓著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