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個店一個店地找過去,從街頭問到街尾,都買不到他想吃的那種。我開了一輛共享單車,騎了幾條街,終于在一家很小的小賣部里找到了。我付了錢,剛要往回騎,我叔叔給我打電話了,他問我去哪了,讓我快回去,說他吐血了,可能快不行了。”
那一瞬間,她手腳冰涼,好像連血液都被手中的冰塊凝固住了。
她已經回想不起自己是怎么騎回去的了。她覺得她已經用盡全力,用了最快的速度了。
“可還是太慢了,我回去的時候,他已經不在了。”
傅斯恬的眼淚落了下來,說:“他是睜著眼睛的死不瞑目。”
“我叔叔紅著眼睛說,他一直在看門口,是想等我的。他讓我喊他一聲,讓他安心地走。”
“可我攥著冰棒,喊不出來。”
“我叔叔怪我,求我,我還是喊不出來。我看到,他給他合上眼,有眼淚順著他閉著的眼角流下來了。”
“我終于叫出了一聲爸爸,可是,他聽不到了。”
“他聽不到了”
“時懿。”她聲音里都是顫抖,痛苦鉆鑿過她的心臟,讓她說不下去。她想要蜷起自己,躲進黑暗的角落。
可時懿抱緊了她,不容許她逃避,不容許她躲藏。
她聽著耳邊同樣沉重的呼吸聲,終于慢慢地放松了四肢,再次努力地放開了自己。
她用哽到難以成句的嗓音繼續了剖白:“他出獄那么久,我一聲爸爸都沒有喊過他”
“我覺得我有理由不原諒他的,可是,他不在了以后,我卻慢慢不能夠原諒自己了。”
“我常常會在喝醉了回家時,想起他給我泡的那一杯醒酒茶,會在走過黑暗路口時,想起他日日等待的身影,會在煮粥熱菜、洗衣拖地的時候,想起他日復一日忙碌討好、自討沒趣的模樣,會在夢里,一次又一次地看見,他在病榻上,注視著我,始終期期艾艾,盼著我能喊他一聲爸爸,可轉瞬間,他就被推進火爐里,變成了小小的一個盒子。”
“我不知道,那到底是他的遺憾,還是我的遺憾。到底是他的錯,還是我的錯。”她的臉龐上都是淚,單薄的肩頭硌在時懿的身前,像刺刀扎在時懿的心里。
時懿喉嚨也哽到發澀。她側轉了身子,一手扶在傅斯恬的肩膀上,一手輕拭她臉上的淚水,凝視著她,低沉卻溫柔地說:“不是你的錯,來來。”
她說:“你已經比我們大部分人都做得要好了,換我們任何一個人,都不見得能做得比你更好了。”
傅斯恬眼波顫動著,下唇咬得很緊,像是很懷疑,又像是很委屈,泄了一聲嗚咽出來。這些年里,她一直困在崩塌的世界、混亂的人生觀中,無人可訴,更無人肯定過她。她不知道,做了那么多錯事的自己,到底是一個怎么樣的人,到底還值不值得被原諒。她低下頭,充滿不確定,抖著聲線問:“真的嗎”
時懿聽得心都要碎了。
她雙手捧著她的臉,強迫她看著她,對著她的眼睛說:“真的。沒有人怪你的。叔叔也沒有怪你的。”
傅斯恬眼里水光更甚了。她沒有眨眼,大顆的淚卻自己滾了下來。她說:“叔叔罵我,說我沒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