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相濡以沫,笙罄同音。
老父親賀
字到最后,仿佛力竭,筆劃都是顫動的,墨跡透過了紙面。
時懿看得百感交集。
她捏著這一張薄薄的信紙,覺得捏著的不是紙,而是一份沉甸甸的父愛,一份,深沉的、遲到的父愛。
早知如此,何必當初。
傅建濤說,他在世時,來來一直沒有接受他。時懿不同情傅建澤,可是,她心疼傅斯恬。
本來,她的來來,可以擁有多幸福、多順遂的人生啊。父慈母賢,百寵千愛,在愛里、在陽光下長大。
就算她再也遇不到她,就算,她成不了她的太陽、星星,也沒關系。
只要她能過得比現在更幸福。
只要,陌路相逢,擦肩而過時,她臉上的笑,再沒有一絲陰霾。
可人生沒有如果。傅建澤遲到的愛,買不到后悔藥,也治不了傅斯恬心上烙下的傷,甚至,還留下了更深的缺口。
她看著紙上深深淺淺的字跡,像看著她的女孩錯失的人生,心口發堵。她珍重地把信紙按照原來的折痕折好,放回信封里,裝進挎包的最底層,而后,關上燈,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想著那一句“她人生中的小半輩子,都是苦過來的,艱辛歷盡”、想著那一年初遇時小小的傅斯恬孤零零縮在角落里的樣子、想著傅斯愉和她說的那些年里,傅斯恬的幾次自我放逐,想著傅斯恬上午寂寂的那一句“時懿,我有很多的遺憾,彌補不了了”,滿口都是苦澀,連鼻子都發酸了。
她失眠了,根本睡不著。
想見傅斯恬,想牽牽她的手,碰碰她的溫度,確認她是真的存在,真的回到了她的生命中。
不知道翻來覆去糾結了多久到底要不要厚著臉皮去隔壁打個地鋪,門口忽然傳來了門鎖轉動的聲音。
時懿轉頭,整個神經都繃住了。
昏暗中,門被打開了一條縫,月色下,傅斯恬纖柔的身影出現在門旁,帶著溫柔的笑意,反手帶上門,輕手輕腳,一步一步朝著時懿走近。
時懿坐起身子,在她還沒反應過來之時,伸手,一把將她抱進了懷里。
傅斯恬根本沒預料到時懿還沒睡,一聲驚叫差點就要出口了,想到夜已經深了,又短促地悶進了喉嚨里。
她跌在時懿的懷抱中,心有余悸,悶著笑,寵溺地嗔“怎么還沒睡”
時懿把她抱到身上坐著,不答反問“你怎么回來了”
傅斯恬笑了一聲,用額頭蹭蹭她的額頭,語氣低柔地說“回來陪你呀。”
時懿看著她柔亮的眼眸,抱著她軟軟的身體,心忽然軟得像是要化成了水。
我會的。叔叔。她情難自抑,撩起傅斯恬的鬢發,愛憐地撫摸,湊近了親傅斯恬的額頭、鼻尖、櫻唇,在心底里許諾:
來來,會是時懿的全部將來。
恬恬,會從此只吃甜,不吃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