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曉朝暗罵程守忠刁鉆,臉上的笑意卻更親切,忍痛分出一部分施乘德許諾給他的好處,終于換來程守忠的痛快話。
只要有關于對貴州出兵的折子送來福寧宮,程守忠會立刻將其呈給昌泰帝,最多三個時辰,必定會有批復。
在李曉朝和施乘德的努力下,三個時辰的等待最終變為半個時辰。
太陽落山之前,岑威、梁安、施乘德各自帶領護衛,快馬離開長安。
施乘德幾乎將三省總督在京都,明面上所有可以動用的護衛盡數帶走,包括始終徘徊在京郊的八千騎兵。
陳玉先是詢問唐臻,又去找程守忠求情,終于如愿以償,留在京都。
昌泰帝專門點出陳玉,原本是為唐臻考慮,希望唐臻從貴州脫身的時候身邊能有個信得過的人。
如今不去也罷。
兩批人陸續離開京都,仿佛令京都忽然變得安靜許多。
某個平平無奇,風和日麗的白日,后宮再次傳出噩耗。
出身東南三省的敬妃,在吃糕點的時候不小心被噎住,經過太醫的全力醫治,終究沒能再次睜開眼睛。
至此為止,在破秋日有嫌疑,主導后宮的宮人沖向福寧宮和東宮的三妃全部薨逝,竟然沒能留下任何活口。
早就停止所有明面調查的懸案,從某種角度看,算是畫上詭異的句號。
只是越來越怪異,從頭到尾都透著細思則恐的荒誕,不如不畫這個句號。
無論眾人如何看待敬妃的暴斃,認為她是倒霉還是幸運,昌泰帝的態度都不曾有任何改變。
敬妃,追封德敬皇貴妃,葬入妃陵,位置剛好在端淑皇貴妃和淑端皇貴妃的隔壁。
相伴十幾年的三個女人,死后依舊抬頭不見低頭見。
時隔半個月,沈風君、沈婉君和燕翎、齊黎終于處理好端淑皇貴妃和淑端皇貴妃的后事,滿身哀傷的返回京都,誰都沒提胡柳生的罪行和昌泰帝忽然同意朝貴州出兵的事。
仿佛他們真的是為親人的亡故痛徹心扉,無暇關注任何與他們無關的人,根本就不知道胡柳生的罪行和貴州的戰事。
沈風君與沈婉君對外稱,要閉門給皇貴妃守孝三個月,從此銷聲匿跡。
燕翎和齊黎卻像是已經走出皇貴妃薨逝的陰影,非但沒有效仿沈風君和沈婉君的意思,反而越來越活躍。
其中感觸最深的人,莫過于陳玉。
太子殿下養好咳疾,再也沒提任何有關于昌泰帝是不是想要擺脫他的疑問,每日陪伴在昌泰帝身邊的時間卻只增不降。
與此同時,唐臻也恢復每日去用東宮僅存的建筑改成的書房,讀書、學習、批復奏折的習慣。
上朝時總是見不到人影的孟長明,每日未時三刻都會準時出現在東宮,鄭重其事的教太子讀史書。
作為還留在太子身邊,僅剩的伴讀,陳玉厚著臉皮蹭課,事后卻悔不當初。
身為一個普通人,他從未如此深刻的懷疑自己是不是個傻子。
明明三個人看的是同一本書,同一段故事,陳玉卻總是覺得,他的眼睛與另外兩個人的眼睛看到的東西不同。
給太子做老師的孟長明像是換了個人,絲毫不見平日的刻薄模樣,即使他與太子的觀點有不同,兩者誰都無法說服對方,孟長明也不會惱羞成怒,惡言相向。
他只是嘆了口氣,難掩惆悵的道,“我只是相,終究無法違背君主。”
某個瞬間,看著運籌帷幄的太子和知書達理的孟長明,陳玉甚至會有時空錯亂,正處于盛世王朝的錯覺。
可惜錯覺終究只是錯覺。
自從燕翎和齊黎返回京都,開始頻繁的出入宮中,陳玉就再也沒做過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