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玉沉默的拿起水壺,“殿下英明。”
父親說過,他不需要弄明白所有看不懂的事。
京都總督府治喪半日,東宮太子親臨,不僅帶來施承善曾在東宮慣用的物品,還特賜魚符,追封施承善為東宮少詹事。
隨行的陳玉和梁安也有吊唁之物送上,臉上絲毫不見平日與施承善的劍拔弩張。
施乘德腰間系著白布,眉宇間滿是沉痛,仿佛與施承善不是生疏的族兄從弟,而是從小在同處長大的親兄弟。
在接風宴上他鮮少開口,大部分時間都在觀察其他人,此時單獨面對太子依舊沉默寡言。他鄭重的替喪事的主人施承善謝恩之后,開門見山的問道,“我知道小弟脾氣又急又大,時常好心做壞事惹人厭煩,太子可知道他出事前,曾與誰言語不和”
唐臻忍住發自內心的愉悅,佯裝沒看到施乘德請他出去說話的手勢。
為什么要出去
最好施承善的靈魂真的能被這場喪事招回來,親眼見證他的死對總督府,終究意味什么。
所謂的庶長孫和總督的偏愛,皆是為施承善的死亡,加碼的形容詞而已。
真正備受總督看重的紹興侯世子施乘風,根本就不會有踏入危險的機會,正在江南等待施承善亡故的原因。
唐臻甚至覺得,施承善暴躁、易怒、肆意妄為的性格是三省總督有意為之的結果。
施乘德沉默的站在唐臻的對面,絲毫沒有催促的意思。
“施承善”唐臻垂下眼簾,臉上浮現為難,略顯艱難的開口,“他、脾氣有點、急,平日不怎么陪伴在孤身邊,孤也不知道他曾與誰言語不和。”
施乘德見太子比他預料中更軟弱,眼底極快的閃過笑意,正想引導太子說出他希望聽見的話,忽然覺得手背某處發涼。
他低頭看去,透明的水滴正沿著手背的弧度落下。
太子急哭了
饒是對太子的性格有所準備,施乘德也短暫的愣住,忽然不知道該不該繼續。
如果太子過于害怕,沒有按照他的引導開口,反而說起曾經被施承善羞辱的往事
唐臻恰到好處的抬起頭,剛好將施乘德沒有任何防備的表情看入眼中。
因為對方的遲疑,他更加確定,三省總督府的人,并非不知道施承善在京都的胡作非為。
“殿下莫要再為善弟傷心,”施乘德將沾上淚水的手背到身后,語氣忽然變得和緩,“善弟有幸陪在殿下左右,實乃幸事,只是他玩心重,尚且不知珍惜,恐怕對太子的信任有過辜負。臣替伯父多謝太子看在他的面子上,不曾與善弟計較。”
唐臻沉默的點頭,臉上的緊張肉眼可見緩和許多。
他想知道,三省總督想要借施承善的死,先向誰發難。
施乘德見太子肯認下施承善只是玩心重的話,稍稍松了口氣,暗道太子果然軟弱,話鋒陡轉,再次提起施承善的死因。
“殿下可知善弟平日與誰格外親近”施乘德解釋道,“我想多了解善弟生前在京都的經歷,回到江南之后才好與伯父交代。”
“胡柳生”唐臻面露尷尬,在施乘德鼓勵的目光中,斷斷續續的說完這句話,眉宇間的悔意越來越濃,“在這之前,他與施承善走的比較近。”
施乘德平靜的應聲,繼續不動聲色的引導太子開口,從施承善到胡柳生,再到最近才與胡柳生走得近的燕翎,只字不提曾當眾將施承善踹到骨裂的岑威,其意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