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貴妃每每皺眉道“最膩煩陳皮嬤嬤過來,明知道她陰陽怪氣卻還不得不敷衍著,當真累得慌。”
皇后笑著吹涼一碗安胎藥,道“難怪陳皮嬤嬤要一天三趟來這里,皇上一句話,我們就都搬到青蓮苑了,她這樣忠心的人,能不替她主子火燒火燎了么”
年貴妃揚起臉,對著光線看自己留得寸把長的指甲,錯錯縷縷的光影下,她的指甲仿佛半透明的琥珀,記載著無數隱秘的心事和流光匆匆。
“我是皇上的人”她喃喃道“只怕她有三頭六臂,一時也算計不來。”
皇后冷笑一聲“這也就罷了,現還有一個烏雅秀女住在圣母太上皇后身邊呢。對著皇上一口一個皇上表哥。雖則說是被撂了牌子了,可瞧圣母太上皇后那日那樣子,你說有孕時偏她就在,別叫人說她是吉祥之人給你帶來孕氣。”
年貴妃微微一笑“這有什么難的,總再想個法子就是。”
皇后想起從前種種不免憂心不已,忙將懷孕保養、小心防備之事不厭其煩與她說了幾來回。年貴妃笑道“果然是有歲數的人了,嘴也瑣碎起來。這幾日不知說了多少,我的耳朵都要長繭了。”
皇后假意在她臉頰上一擰,笑道“果然是不識好人心。”她停一停,“幸好我們皇上把葉桂太醫指了來照顧你,要不我怎么也得去把劉聲芳給磨過來照料你,否則換了誰我都不放心。”
“即便圣母太上皇后要指別人來看顧我也不肯,這幾年我的身子一向都是葉桂和劉聲芳在照料,若換了旁的太醫,我自是一字不信、一言不聽姐姐有所不知,我是吃過太醫的虧的。”因著懷孕的緣故,年貴妃打扮得愈加簡素,趿著雙石青黃蓮緞鞋,除了一身湖水染煙色的銀線絞珠軟綢旗袍,通身不加珠飾。她眼瞼垂下時有溫柔而隱憂的弧度,“皇上的擔子也不輕,一頭要打仗了,國內積弊良多,是最不安穩的時候,他是要兩頭辛苦了。”
皇后溫婉一笑“皇上的辛苦我不懂。總歸你和孩子能一切平安,也算是皇上多年來為我們盡的心意了。”
年貴妃下意識地撥一撥面前小碗里的櫻桃酥酪,含著笑意道“其實姐姐每次懷著身孕的時候,皇上就前所未有地忙起來,在你的生活中盡心盡力,就只差四腳朝天了。”
皇后扳著年貴妃的肩笑道“他再忙也是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忙,哪里單單是為了我呢。妹妹又拿我取笑。”
年貴妃笑笑“我也不過玩笑一句罷了。”
皇后含笑看著她尚平坦的小腹,道“當日突然聽你這樣一說有了孩子,我也嚇了一跳,當真是又驚又喜。”
“這個孩子本是我意料之外,然而既然有了,我一定拼上性命去護著他。”她言語間舉止依舊舒緩嫻靜,自有如水般母性的堅毅與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