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徐元夢有話回答。”徐元夢深深地磕下頭去。“臣于二十八日收到工部堂官的報價,花費大約要一百五十萬兩白銀。數額巨大,國家正當打仗的時候,供應糧草已經是艱難,臣要工部堂官和山東巡撫、山東孔家重新計算。然山東方面認為是臣故意不給撥款,認為修繕孔廟一事大過前線糧草供應,大過山東救災,全國境內教育普及臣無奈,故此拖延。”
“皇上有言舒穆祿氏徐元夢才識卓著,多有建樹,又日夜勤勞王事,不避煩難。徐大人,你的話,本官會回復皇上。請起來吧。”
問話使命一完,隆科多走了下來,雙手摻起徐元夢,一甩馬蹄袖就要行禮。徐元夢連忙上前扶住“隆大人,這如何使得來呀西花廳設筵,隆大人請”
徐元夢老褶子臉笑得菊花朵朵開,盛情洋溢。孔廟代表科舉文人的利益,如今君臣博弈爭斗權利,正應該強烈要求皇上大肆修繕孔廟。可皇上明顯不想給孔廟批銀子,他為什么要給孔家出力萬一皇上拿他開刀,這些利益同盟有幾個能拼死救他孔家人山東巡撫等人和皇上告狀,皇上果然只是派隆科多來問問話,作一個表面文章。
徐元夢一顆心落回去肚子里,一個勁地邀請隆科多去喝酒。隆科多可不想再來攪和混水了。他知道,如今舒穆祿家這樣轉型文官科舉世家的八旗世家、江南科舉文人一圈兒那真是個是非之地,徐元夢這里的酒是喝不得的。如今大清改革派和保守派之間殊死搏斗,他哪還敢在這里停留“老帝師,您的厚情我只好改日再領了。今兒個皇上要去暢春園,要我從駕”
“得了吧,國舅爺騙誰呢”鈕祜祿家的阿爾靈阿突然闖了進來,“別以為皇上時刻離不開你徐大人府上幾十年經營,上上下下幾百人全是家生子兒奴才,和你說幾句體己話還能走露了風聲再說,徐大人叫你謀反了嗎”
徐元夢上前一笑說“隆大人,你別往心里去。阿爾靈阿的脾氣你還不知道,刀子嘴,豆腐心皇上今天要去暢春園,是張廷玉和馬齊從駕;老王掞不行了,上了遺折,也要去看看;山東出了虧空,得叫果郡王去催;兩江那里的虧空,要和方先生等人商議辦法,派個欽差去。我說的不錯吧所以今天皇上用不著你。不過,話又說回來,我這里是個是非之地,我也是個是非之人。我并不是一定要攀扯你,能在一塊說說話,也是為了你好。你要是不肯,我絕不勉強。”
別看徐元夢這話說得隨隨便便,從容不迫,可哪一句都是綿里藏針,字字都帶著骨頭。他對雍正皇帝的一舉一動都了若指掌,更是讓人吃驚。他的這張“情報網”撒得有多大呢隆科多打了個寒噤,不敢再說要走的事了“老帝師既然這么說,我要是不肯留下來,就是失禮了。其實,老帝師原來教導皇上一輩,如今又恩加教導皇子們,進職加俸,天子駕前第一人,誰能和您相比呢,我真是該為您慶賀才是。”
“哈哈哈哈”徐元夢放聲大笑,“說得好,走,跟我到花廳去”
隆科多懷著一肚子的狐疑,跟著徐元夢來到后書房,卻見里面有兩個不大認識的人正在下棋。徐元夢走上前來,拉著隆科多說“來來來,我來為你們引見一下。瞧見了嗎,這位就是上書房滿大臣兼步軍統領九門提督的隆科多大人。”他又向邊上一指,“這位嘛,是原來的南書房大臣索額圖的門下清客汪景祺先生,至于另一位,大概就用不著我多說了,國舅爺見過的,前幾天在宮中為圣母太上皇后祈禳的密宗真傳空靈師。來來,大家都是我徐元夢的朋友,不必講客氣,也用不著安席了,就請隨便坐、隨便吃酒吧。”
徐元夢在主人席位上坐下,親自把盞為各人斟了門杯,這才又笑著說“你們別看我們這位國舅爺如今已見老態,當年可是金戈鐵馬氣吞山河呢太上皇西征時,在科布多被圍,國舅爺背著太上皇突圍出來,為大清建立了擎天保駕的不世之功啊來,國舅爺,我先敬你一杯。”
隆科多忙站起身來說“哎,這怎么可以我的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還提它干什么今天是您的大喜日子,還是讓我敬你一杯吧。”
“好就依著國舅爺,我喝,我喝。”徐元夢端起面前酒杯,一飲而盡,“國舅爺,你現在是正站在上風頭上,我說句話,可能你不愛聽。老子有言福兮禍所伏,說得真好啊人哪,常常是一旦得意,就忘了后路,實在是可悲可嘆。國舅爺你說是嗎“
隆科多沉思一會兒才說“老帝師,我向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早年的事已經成了過去,不要再想它了,想得太多,有百害而無一利。當今皇上,雖然殺伐果斷卻并不寡恩。看看您的身邊,受到皇上重用的人中,有多少是您的親朋好友今兒個又蒙皇上言語嘉獎,依我看,在君臣情份上,皇上已是十分顧全的了。”
隆科多說話時,那位空靈師像個狗肉和尚一般,一直在吃肉喝酒,對身旁之事不問不聞,汪景祺卻不冷不熱地說“是啊,是啊,隆大人說的似乎有理,可你只看見了一面,沒看見另一面。有人聯名上表彈劾八爺和十四爺,要求將他削為庶民,你知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