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昌用力地眨眨眼,試圖要自己擺脫皇上的氣氛控制,保持頭腦清醒。可他知道,皇上漸漸沉浸去書本的世界。而自己再不說話,就要失去唯一的活命機會。
他頭上的汗水越來越多,一滴一滴吧嗒吧嗒掉在地磚上,在剛剛磕頭的血跡上,暈染開一片水跡。
“皇上,奴才有罪。皇上,奴才要告發八爺和九爺。之前,八爺和九爺一直通過奴才,獲取宮里的消息”
舌頭和嘴巴不是自己的,好似是機械的,又好似是屬于炕上端坐的帝王的,趙昌不想說,卻不受控制地說了出來。
可能話一出口了,底線打破了,其他的,也都沒有隱瞞的必要了。趙昌哭著,什么都說了。
他哭著一臉淚,發現皇上還在看書,好似沒有聽見的樣子,白皙沉靜的眉眼間閃動著書本智慧的愉悅。
“皇上,奴才罪該萬死。奴才發現一件事,有關魏珠。”趙昌一咬牙,出賣了胤禩和胤禟,接著出賣同行魏珠。“皇上,自從皇上登基,魏珠看似老實不爭,其實他要他的家族都搬遷到皇陵附近。他和太上皇表忠心要世代護佑皇家守陵。其實是聽算命的說皇陵附近風水最好,有龍脈之氣,連接上就能要家族再上一層。皇上,奴才知道,皇陵附近的村莊布局都有講究,怎能隨便再建設一個村子皇上,魏珠這是要破壞皇陵風水啊皇上。”
最后一聲“皇上”出口,趙昌氣喘吁吁地癱軟在地上,好似一攤軟泥,初冬天半上凍的軟泥,龐大的一攤。
四爺手捻一片紅楓葉夾在書頁上,轉頭看他。
康熙幼年時非常孤獨,父親順治帝早年因病逝世,疼愛他的母親佟佳氏不久也過世了。孝莊太皇太后保護照顧他,卻也力圖把他給培養成大清合格的接班人,免不了嚴苛對待。
跟在康熙身邊的哈哈珠子、侍衛、內務府奴才、小太監、嬤嬤宮女,陪伴康熙長大,逗著康熙高興,康熙都拿他們當半個家人親近。
由于他是在二十幾歲才凈身做太監的,因此他和老百姓想象中的太監形象不太一樣,他長有胡須需要天天刮干凈,身材魁梧。他的一生充滿故事色彩,是四次考秀才不利憤而閹割并且成功做到高位的太監。
趙昌異常聰明。專門揣摩康熙的心理,他很了解康熙的喜好。當時的耶穌會士馮秉對趙昌的評論“當他初到皇帝身邊時,便是宮中業績最佳者之一。”
后來發生的一件事也可印證,康熙接見外國使臣時略略多看了一眼朝貢的,趙昌暗暗留心,令人制作了一把鑲嵌寶石的華貴送給康熙,圣心甚悅。
趙昌先是做傳達圣旨的職務,類似四爺目前的傳旨小太監。這是光明正大結交大臣、收紅包的機會。這也是趙昌在權力殿堂的敲門金磚,朝中很多大臣都因此和他交情頗深。且趙昌很早便充當了康熙和“老西洋人”耶穌會士之間的聯絡人,參與了一系列與天主教教會有關的重大歷史事件。
到了康熙中期,趙昌被委任為內務府造辦處總管,主管養心殿造辦處。造辦處主要生產皇家筆墨紙硯桌椅等等用具,里面的油水不可謂不大。
趙昌老家的家族,地位類比進士書香知府門第。趙昌富得流油,田地近六十頃,京城房屋近六百間,其他金銀珠寶,稀奇珍玩無法細數。
此時此刻,趙昌趴伏在地磚上,等候皇上宣判生死。
“抬頭。”
趙昌哆嗦著抬頭“皇上”趙昌嗚嗚地哭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