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聲說“我們想要靠攏朝廷,做朝廷的親兒子。可是”他忽然驚覺收了聲,四爺微微一笑道“明白。”他點頭道“做大清的親兒子嫡系才不至于委屈了大哥和馬六甲。可相較其他皇子的出身,八爺實在”
他搖搖頭說“后來也不知道怎么的,大哥就忠心于八爺,臨終遺言,也是要孩子們聽八爺的話。還要我做親王,不要他兒子做親王。”
他默了會,臉上蕩起幾分笑意“以前我不明白,如今才明白。他知道我重視出身,不贊同投靠八爺。他要他兒子投靠八爺,要我來投靠其他皇子爺。”
馬六甲親王側頭看著四爺緩緩道“三百年前,馬六甲是東南亞第一個對明朝進貢的皇帝,還親自去了一趟北京城。永樂皇帝冊封當時的馬六甲國王,馬六甲與明王朝建立同盟關系,以政治上的讓步,換來馬六甲一百年的和平與繁榮。與此同時,馬六甲歷代國王勵精圖治,特別是第四代國王穆扎法爾沙繼承王位,拒絕向信奉印度教的暹羅繼續納貢,領著馬六甲軍隊先后兩次從海陸擊敗暹羅軍隊,他加強軍隊建設,擴充艦隊,控制了馬六甲的海岸,并派兵從西北攫取雪蘭莪作為糧食基地,又控制了蘇門答臘海岸的戰略要沖,成為南海霸主。”
“在貿易上,當鄭和大船隊絕跡于亞洲海域之后,馬六甲充分運用明王朝建立起的貿易網。穆扎法爾沙精心治理國家,利用地理位置,鑄造統一的貨幣,馬六甲迎來了它鼎盛的時代。每年吸引好幾百艘船只順著季風前來貿易,明朝人、印度人、阿拉伯人、歐洲人擠滿了港口。從明朝來的樟腦、絲綢以及陶瓷,從印度來的織品,菲律賓蔗糖,摩鹿加群島的檀香、丁香、豆蔻等香料,蘇門答臘的金子以及胡椒,婆羅州的樟腦,帝汶的檀香,以及馬來西亞西部所盛產的錫,統統匯集到馬六甲,再轉運到世界各地。可是,當馬六甲一躍成為地方霸主之時,明朝出來嚴厲的海禁政策,不僅停止政府龐大船隊出海的計劃,而且嚴厲制裁私自到東南亞等地的貿易商人。當明帝國自動放棄海洋,放棄馬六甲海峽的控制權之時,西方勢力已經來到家門口,傳統的伊si蘭王國走向滅亡,我們都以為,華夏政權真正退出馬六甲海峽了,大清來了。”
四爺聽得半晌回不過神來,這些事情都是幾百年前發生的,他知道馬六甲也是有輝煌的,只是,老八插手馬六甲多深了馬六甲親王推了四爺一把“四爺,您請說話。”四爺“哦”的一聲,回過神來“我想象馬六甲曾經輝煌的樣子。”馬六甲點頭笑說“是呀我們很難想象在歐洲,香料曾經多么珍貴,多么讓人魂牽夢縈,甚至無數人為其失去生命。這使得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英國人,荷蘭人,法國人非常希望能夠找到一條新的航線到達香料群島。貪欲驅動的行動力有多大,只看他們的能力多大。盛極一時的馬六甲”
四爺輕輕道“盛極一時的馬六甲海峽,很快引起了西方新興海權國家的覬覦,葡萄牙、西班牙、荷蘭、英國相繼來到馬六甲。葡萄牙走在了向東方前進的前列。而馬六甲是他們前進東亞這片土地最近的橋頭堡。”
馬六甲親王笑道“難怪八爺和大哥也老說四爺最是聰明,我讀書不多,聽著你好似和大哥當年說的話一摸一樣。”四爺微搖了下頭道“我不過是隨口重復了汗阿瑪的一句話,拾取汗阿瑪的牙慧。”
他垂目靜默了半晌,輕嘆道“自從大清進入馬六甲,一直是八爺和我們聯系。我不認同八爺的身份的,但是,八爺當我們是心腹。四爺那大哥臨終拉著我的手,叮囑說,如果四爺來馬六甲,一定要保證四爺的安全。我知道很多人要殺四爺,但我不懂我大哥。”
四爺長嘆口氣,無話可說。兩人靜默了半晌,四爺道“我能理解你大哥的心情,可他想差了。”他冷哼道“想差哪里想查差難道沒有人要殺四爺小琉球的靖海侯都跟八爺一條心,四爺作為孤臣,孤王,哪里知道我們拼命保全付出多少”
四爺又憫又氣,道“我作為孤臣,孤王,也是汗阿瑪的兒子。我在這里蹭破一點油皮,汗阿瑪的大軍就會開過來,不會再如此仁慈”他瞪著四爺,四爺回視著他,兩人對視了一會,都無奈地笑。他扭頭道“兔子急了還咬人那。何況我們已經很克制了。四爺要在馬六甲清查土地嗎還是要辦學四爺,您真要保重自己不要折騰,這里的貴族們和大清貴族們一樣恨你。”
四爺輕嘆道“你說的我都明白,只是我做我想做的事情,即使這事情得罪馬六甲所有貴族,也是不能退縮的。”
他道“我明白了。我會避開四爺的。反正我不敢行刺四爺。”四爺好笑地看著他問“哦怎么你怕爺啊”他笑白了四爺一眼,道“四爺外號活閻王,人人知道。四爺裝什么溫和”四爺“哈哈”笑起來。世事多變,誰能想到我們兩個也有相對而笑的一天
在兩人的笑聲中,聞得鳥兒飛落于樹上,唧唧啾啾地與笑聲相和。笑了一會,他站直身子,向外行去,一回頭,一面繞樹而行,一面向四爺笑說“其實,我沒想到四爺會被流放來”話音未落,弘暉的聲音傳來“在這里”四爺正要抬頭隨聲望去,眼前一花,一道黑影直撲眼前,四爺條件反射扣住對方的腰快速攬著滾到一邊,就聽到馬六甲親王的驚叫聲。忙定了定神,才發覺自己緊緊抱著的是居然是胤禩,兩人面面相對。
四爺怔怔看著他,他也是一臉怔愣。彼此凝視了一會,又都驀然反應過來,四爺急急地看向弘暉和刺客打起來的戰場,他也猛地掙脫開來擁抱。
還是精神恍惚,無意識地打量四周。樹干上釘著一只袖箭,箭尾的紅纓還在迎風而動。馬六甲親王被九阿哥胤禟和弘昱側摟著趴倒在地上,胤禟臉帶驚恐扶他站起。遠處站著弘暖領著幾個侍衛,手握弓箭火銃,面色憤怒,緊繃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