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將是四爺要定居一年或者更久的地方。
這里的桂花開始謝落,四爺立在花圃中,對著滿眼干巴巴的樹枝才驚覺已是深秋。
有關張伯行彈劾牟欽元事件,康熙對調查結果不予評價,看似認同。張伯行變成虛假彈劾,牟欽元大勝。張伯行解任之后,牟欽元、張鵬翮等仍以他誣陷良民,挾私報復,要求斬首。刑部和大理寺討論同意這一建議,而康熙卻免了張伯行的罪,調他到京城來,在南書房任職,兼代理倉場侍郎,并充當順天鄉試的正考官。
張伯行去京城,滿朝堂又是一個明爭暗斗的場面。既然四爺出來了京城,也不愿去湊熱鬧,本想再摘幾枝桂花,卻已經無花可摘。遂沒精打采地轉回。
漫步花間慢吞吞地走著,忽看到弘昱迎面而來,看見了他忙過來行禮,四爺含笑應著,他走了卻又轉身走回,站到四爺身前。弘昱再次行禮,低聲糯糯道“四叔”
四爺納悶。他說“侄兒陪著四叔走一走”“好。”說完,舉步就行,弘昱小步跟上,微微落后一步隨著四叔。四爺走了一會,停在一棵大馬六甲樹下,樹干足要四五人方能合抱。前馬六甲國王現在的馬六甲親王正一只手搭在樹干上,繞著樹干無意地繞著圈子,四爺默默地看著他走著,隨著他轉著。
過了好一會,他忽然笑起來,站定,側靠著樹干用半生的大清官話問“四爺第一次出這樣的遠門我經常聽說當年四爺在邊境打仗是多么精彩。”想起當年之事,何等暢快淋漓,四爺帶笑回道“你也可以。”弘昱詫異地看著四叔,四爺凝視著馬六甲親王,笑說“精彩,不光是打仗才有的。”馬六甲親王點點頭道“大清文風鼎盛不過”他上下打量了四爺一下道“你的莊王伯父可不是你。”四爺一笑未語。
他道“當年恨得要死,可如今想來,倒真是命運。都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和四爺在馬六甲的地面上說話。我已經知道,大皇帝當年要出兵南海,和西班牙打架占據馬六甲,是因為四爺想要吃南海的海鮮水果。”四爺笑道“當年是爺太頑皮了。”他笑搖搖頭“我也不比你好,我應該去和大清求救。”四爺道“我應該和你道歉。”他道“好了我們都是各自為了家國,說不上誰對誰錯,立場不同而已。”
提起家國,不禁輕嘆了口氣,他也嘆了口氣,兩人看著對方,都無奈地苦笑起來。他靜默了一會道“明面上好似我們當地占上風,其實朝廷水師才是占了上風的那個。大清水師什么都沒做,只要在海上巡邏,西洋各國凡事都不敢冒頭,我們怎么能不怕但凡我們有的,什么好東西絕不會落下進貢朝廷。”四爺嘆道“大清有什么可怕的朝廷對這里目前不還是什么也不管嗎”
他輕嘆道“我們怕也不怕。大哥自小聰慧不凡,健談,行事不讓西洋人和大清人,因此極得父親疼寵。父親議論朝事時,經常抱他在膝頭,讓他旁聽。且大哥確不令父親失望,時有驚人之語。后來大哥登基,一心要振作家國實行了很多政策,還派人去大清進貢,當年的馬六甲國王絕不只是個虛名。”他看向四爺道“四爺沒有見過我大哥,如果見過了就會知道,如今的馬六甲貴族們面對他,都是秀氣好看有余,實用大氣不足”
馬六甲親王是標準的東南亞長相,大約三四十歲,比普通東南亞膚色更白凈保養得好,毛發旺盛粗黑有健康活力感,從眉毛、睫毛到頭發都是濃密,野生感很強。鼻子扁、嘴唇厚,搭配上眉眼距離近,眼眶骨發達,眼窩深,眉眼立體度很高,聚焦又強勢,給鈍和憨的氣質里注入貴氣,一身華麗鮮艷的回族白袍,顯得整個人明亮幾分。
弘昱看著他,目光里透著警惕和防備。他察覺到了。
四爺不以為然地挑挑眉毛,他道“你別不信。我大哥在第一批西洋人攻打馬六甲的時候,英勇奮戰。即使我們沒有火器。我大哥即使失敗了,也是不屈服的,碾轉三十年發誓要保持,一直到他病逝。”四爺嘆服道“你這一說,我是信的。”
他驕傲得意之色忽逝,沮喪地道“可那有什么用葡萄牙人來了,西班牙人來了,荷蘭人來了,英吉利人也來了,每一次我們都激烈的戰斗,每一次,西洋軍隊占領馬六甲城后,都下達搶掠命令,并屠城,搶掠持續一整天,劫掠珍寶數以萬計。我們沒有火器,越來越貧窮,再英勇也是沒有用的。可我們還是不屈服”
四爺道“大清不是你們想象的那樣。大清從來沒有想過,要殖民馬六甲。大清當馬六甲是一家人。”
他重重嘆口氣說“這才是讓我大哥最恨的地方。他寧可大清和西洋國家一樣。”他往四爺身邊湊了湊低聲說“大哥本來是要聯系大清前太子殿下和大皇子的,也曾要聯系四皇子。從來沒有想過聯系出身低微的八皇子。可是除了八爺,三位爺都不搭理我們。”四爺了然地點點頭,先子以母貴,兒子建功立業后,才有可能母以子貴。除非只有一個兒子怎么都是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