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凝眉望著康熙的表情變化。
四爺深呼吸,言道“汗阿瑪,十三弟和十三弟妹是打小的情分,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感情比一般的夫妻更深重。兒子知道,十三弟妹的要求很不合理。可是兒子擔心,十三弟妹擔心十三弟,先自己倒下了。”
康熙臉色澹然,難辨喜怒。四爺磕頭求道“十三弟妹膽大包天,算計汗阿瑪仁慈,兒子替她賠罪。求汗阿瑪成全”
康熙靜靜盯了老四半晌,冷聲道“朕看不是十三福晉膽大包天,是你膽大包天,什么話都敢說,什么事情都敢做”
四爺心中悲傷,并非為自己,他今天進宮時已經做好受罰的準備,只是心痛胤祥和十三弟妹還有孩子們。四爺“砰砰”地不停磕著頭,求道“汗阿瑪仁義求汗阿瑪成全十三弟妹的心意兒子甘愿受任何責罰”康熙起身怒道“她的心意該是照顧好府里和孩子們責罰朕看就是朕往日太慣著你了”
說完也不讓混賬兒子起身,轉身提步而去,太子趕忙跟上,李德全擔憂地看了四爺一眼,匆匆也隨了上去。四爺靜靜跪在地上。胤祥此刻在宗人府做什么那頹廢喪氣還是讀書練武十三弟妹這么堅持,不顧孩子也要去宗人府,在汗阿瑪看來,這就是不識大體不夠理智了。自己一心要保住胤祥的行為,在汗阿瑪看來,也是不夠理智不夠狠心了。
從斜斜夕陽跪到沉沉黑夜。從暖意融融跪到夜涼風起,先時還能感覺到膝蓋酸麻疼痛,卻比不上心中悲痛,后來漸漸麻木,更是覺得一切都無所謂老父親要罰,那就罰吧。
李德全匆匆跑來,環抱一個皮褥子看著四爺嘆道“四爺,皇上哪里能真的罰你跪著這么久,您快起來”
四爺木然跪著,聽著這話身體一歪,坐到草地上。聽李德全一邊給他鋪開皮褥子,套上貂皮披風,一邊嘆道“四爺,皇上回去乾清宮后一直沉著臉那。看天氣變化更是煩躁。四爺,皇上疼您那。太子殿下一直給求情,可皇上氣著。您給皇上一個臺階兒。”說完,長嘆口氣,匆匆跑走。
黑漆漆的御花園內,寧靜得只聞風輕撫過樹葉的聲音。絲絲寒意從草地上傳來,他搓了搓手,試著站起來移動了一下,一陣疼痛,酸麻難動,頭上也是眩暈,索性作罷。坐在李德全送來的皮褥子上,半仰頭看向天空,這是一個沒有月亮的晚上,黑藍絲絨上顆顆水鉆,閃滅間如人的淚眼,母妃們和福晉、十三弟妹,孩子們怕都是正在暗自垂淚。孤寂一人的胤祥此時是否也在抬頭,試圖在夜空找到一顆星星
冬日夜晚的寒意漸漸遍布全身,偏偏這樣的時候最是消耗身體熱量,腹中開始饑餓,冷風一吹越發寒意侵骨,四爺裹緊了披風,盤膝坐著打坐運功,盼望著時間快點走,快點午夜打更聲起來,快點天亮。
黎明前最是寒冷,份外難熬。可也是最有希望的時候,如同人人都不喜歡的秋天和冬天。
一更天的打更聲響起來了,夜風也大了,四爺聽著人間最天然的動靜,發現夜空中烏云漸大,頭開始昏沉沉,不知道是餓的,還是凍的。緊閉雙眼,腦中一片虛空,再無余力胡思亂想。
“四哥究竟怎么了”四爺無力地睜眼,胤禮正蹲在他對面。四爺搖搖頭,示意他離去。他帶著哭音道“四哥你要在這里跪著一夜嗎四哥,十三哥只是被暫時關押,查明白了就好了。我們一起想辦法。”
四爺道“你快回去汗阿瑪如今正在氣頭上。”他蹲著不動,四爺訓斥道“還不走四哥的話你也不聽了你看四哥是被罰跪嗎四哥這是在欣賞御花園的夜景。快點回去。”他咬唇站起,默立了一會,轉身一步三回頭的離去。
四爺閉著雙眼打坐,周圍一切似乎都遠去,從始至終只有他一人。
一直柔和的風忽然轉大,樹枝被風吹得喀嚓喀嚓作響。大風刮落梅花樹上的花瓣兒,攪起地上的殘雪,在漫天舞動著的枯枝中,轟轟雷聲由遠及近,漫天烏云黑沉沉壓下來,天色迅速轉陰。四爺連苦嘆的力氣也無,只是木然僵坐著。